在野口少佐不可思議的眼神中,日軍士兵連連後退,一個接著一個摔下土牆的場景再次重演,登上土牆的殘餘日軍在如此猛烈的攻勢下,連連後退,無論死活,都很快掉進了堆滿屍體的壕溝之中,然後被下麵的兩米多長的尖木刺死,第一道土牆在零星的廝殺聲之後,又重新被國軍收複。
江口太郎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根本不敢相信,他心裡估摸著自己此時至少已經損失了兩三百士兵,其中還有不少關東軍,可好不容易才攻下的土牆,就這樣又被國軍奪了回去,這怎麼可能?
一時間,一向自詡身經百戰,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的江口太郎感到了深深的無力——這場麵,他真的沒見過。
甚至,他都不知道攻不下這座堡壘,自己接下來該如何突圍,如何打這一仗了。原本稱得上機敏的腦子在某一時刻甚至隻覺得一片空白,好像什麼都沒裝一樣!
但戰場局勢如此緊張,根本容不得他多想,部署在兩翼探查的哨兵很快就傳來了最新的軍報。
筆架山方向發現了一支正在迅速往北路而來的軍隊,十有八九就是趕來增援的國軍。而銅陵山方向的接應軍隊雖然已經突圍了一陣,但也還沒過淩家山。
收到這些不容樂觀的軍報之後,江口太郎第一時間就恢複了理智,他參與侵華戰爭多年,吃驚歸吃驚,無力歸無力,但不至於連這點心性都沒有。
筆架山到北城門要比銅陵山近得多,那裡的國軍同樣作為被偷襲的一方,反應固然要慢一些,還需要指揮部調遣的命令傳達,否則也不能擅自行動,但也並非一定快不過筆架山趕來的接應軍隊。
而如今的情況,便是筆架山上日軍的突圍部隊明顯已經慢了一些,作為接應部隊,他們能不能在國軍援兵趕來之前進入計劃中的位置,防止突圍的通道被國軍堵截,還是一個大問題。
江口太郎明白,他們已經不能再等了,麵前這座依山的國軍堡壘他一時半會之間,根本不可能攻得下,這個時候隻能是牽製上麵的國軍,然後從堡壘的兩側,冒著國軍的槍炮攻擊迅速通過。
他心裡自然清楚,這樣的傷亡會很大,堡壘兩翼那上百步的距離,不知道已經被國軍埋了多少陷阱地雷,可他已經沒得選了,要是國軍援兵來了,把北麵一堵,他就徹底逃不掉了,雖然戰略目標是誘敵,但他可舍不得拿自己的命來“誘“啊!
一念至此,江口太郎隨即派出了身邊的一個中佐軍官,讓他去通知野口少佐趕著那些偽軍進攻堡壘,牽製國軍火力,然後打算自己親自帶著剩餘的關東軍直接從堡壘側麵穿過,脫離險境。
很快,隨著上乾日軍士兵從炮樓西麵的平地突圍,原本安靜的側翼也瞬間爆發了激烈的槍炮聲,炮樓三道土牆上的十幾門火炮,以及設置在炮樓二層兩翼的機槍陣地,也紛紛火力全開,整個堡壘到處都是火光閃耀,槍炮聲齊鳴。
被迫衝在最前麵的依舊是二鬼子們,他們用身體替後麵的日本鬼子掃清了地上的地雷,以及最猛烈的第一輪槍炮,上百名偽軍在身後日軍的黑洞洞槍口的威脅下,發瘋似地衝鋒,剛剛被逼迫著衝鋒的還是那些無辜的百姓,如今就輪到了充當劊子手的他們。
很快,這上百名試探性質的偽軍就消耗殆儘了,江口太郎看著火光閃動中,最後一名偽軍在黑暗的儘頭跪地倒下,臉上的表情依舊冷漠,甚至毫無波動,隨即揮手示意緊緊跟隨的其他偽軍開始第二輪衝鋒。
這一次,江口太郎也領著關東軍緊隨其後,他通過第一次衝鋒的試探,已經基本確定了炮樓上的火炮大半集中在了正麵,否則剛剛不會有那樣猛烈的火力,把他一支中隊的士兵輕而易舉擊潰。如此一來,他的這上乾兵力還是能衝得出去的。
忽明忽暗的大地上,潮水般的日軍嘩嘩出現在了炮樓的西麵,無數雙腳踏著地板振動的聲音中,土牆上也隨即躍出了幾十個國軍士兵,他們配合著幾輪齊射,共同從側麵攻擊這支想要突圍的日軍。
駐守在炮樓裡麵的隻有一個營的部隊,雖然槍炮是超配的,但兵力實在有限。而且,剛剛指揮作戰的營長還誤判了局勢,把兩個連的兵力集中在了正麵,如今堡壘西側隻剩下了一個連和一個排的士兵。
一些日軍機槍手一麵突圍,一麵在朝著堡壘的土牆上掃射,起到了不小的掩護作用,原本躍出土牆的國軍士兵不得不暫時退回,尋找掩護的地方,攻擊力大減。
與此同時,土牆上也隨之扔出了十幾個手榴彈,這些殺傷力驚人的炸彈幾乎同時在不斷湧動的突圍日軍人潮中炸開,火光亮成一片,無數碎片,四處飛濺,幾個圓點為中心的區域隨即爆發了震天的慘叫聲。
不僅僅是人,便是日軍胯下的戰馬,都已經受到了驚嚇和波及,一些被彈片炸傷的戰馬開始狂奔亂竄,衝撞踩踏麵前的日軍,一場慘不忍睹的踩踏隨即開始爆發,日軍突圍的隊伍一片大亂,到處都是倒地的士兵和炸裂成三五人一股,瘋狂逃命的潰兵。
要知道,這些日軍原本就已經在和國軍的交鋒中積累了足夠多的恐懼,如今突圍又被死死擋住,一個堡壘死傷了數百人攻不下一道土牆,黑夜之中哪裡還有什麼組織紀律性?根本就是已經自相踩踏,死傷無數。
片刻之後,江口太郎在一支中隊關東軍的保護下,終於衝過了恐慌大叫,潰不成軍的兵馬人潮,身後還有數百名緊緊跟隨,終於逃出生天的士兵,黑暗中不斷有人湧出炮樓土牆的界線。
這個時候,江口太郎來不及再看身後的大軍,餘光中不斷閃動的火光,淒厲的慘叫都讓他精神接近崩潰,黑夜不僅放大了那些士兵的恐懼,同時也放大了他潛藏心底的恐懼,那些槍炮聲,喊殺聲仿佛就是地獄中傳來的一般。
不過,隨著正麵壓力頓消,駐守堡壘的國軍營長也發覺了不對,親自帶著一個連的士兵轉移到了炮樓西麵的第一道土牆上,阻擊那些牽製正麵,如今想要跟上江口太郎,突圍出去的日軍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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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的突圍很快結束,前後不到一個小時,但國軍的清剿行動卻是才剛剛開始,江口太郎在混亂中隻帶走了數百人馬,大部分日軍都潰散到了四周,甚至有一些在混亂中就像無頭蒼蠅一樣,居然直接退回了銅陵縣城。
林一凡一直在關注著戰事的進展。他根據筆架山和銅陵山方向最新傳回的軍報和城外炮樓方向傳來的激烈槍炮聲,對戰局有了大抵的判斷——此戰日軍必然損失慘重。
不過,日軍突圍也成了既定的事實,獨立師一部沒能及時趕到,這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北門外的炮樓裡麵駐守的一個營,防範鬼子夜襲足夠了,但是阻擊突圍,卻是力有不逮,更何況領兵的營長還判斷錯了局勢。
但就算他沒判斷錯,三個連的兵力也很難分配。黑夜中,作為守軍的一方本來就占有極大的優勢,如果主動出擊,不僅困難重重,打不打得過六七倍於己的日軍,同樣是問題。
“總長,看樣子筆架山那邊過來接應的日軍已經被獨立師咬住了。”劉長風看著北城門方向還在密集閃動的火光,頗有些激動道。“老鬼子恐怕做夢都想不到,他的這支接應兵馬還不如他突圍得快。”
“那點殘兵,絕對不是獨立師的對手。鬼子這個時候已經徹底崩潰,讓所有部隊都動起來,把守住各個關鍵的山口,浮橋路段,還有咱們的營盤,不要讓這些劊子手跑了,更不能讓他們有機可趁,越快殲滅越好。”
林一凡此時根本就是已經完全放鬆了下來,銅陵縣,筆架山,銅陵山,三股成建製的日軍軍隊都已經被包圍,或者是打散,日軍不可能再有能力組織得起任何有效的反擊。
換言之,他的謹慎可以暫時先收一收了,這個時候更應該做的是儘力去擴大戰果。
“傳參謀總部的命令,銅陵山,城外炮樓的駐守部隊原地待命,隨時機動。
筆架山附近的大軍,打散試圖突圍的那些鬼子之後,留下一個旅繼續清剿,其他兵馬由龍立天統率,圍剿銅陵縣城內外的所有鬼子潰兵。
大彆山縱隊二團和獨立師步兵團會合之後,立刻追擊北逃的鬼子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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