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送烏行(6)_黜龍_线上阅读小说网 
线上阅读小说网 > 遊戲競技 > 黜龍 > 第九十六章 送烏行(6)

第九十六章 送烏行(6)(1 / 2)

臘月中旬往後幾日,南陽一帶的雪漸漸停止,但風沒有停,而且依舊是封凍三尺。

自臘月十五那一戰之後,黜龍軍與關西軍的動作明顯收斂了……沒辦法,傷亡太嚇人了,誰都後怕!

唯獨問題在於,這等廣闊的回轉空間,這麼多城池據點,這麼長的補給線,數不清的民夫和軍士在年關前離開家中至此,伴隨著的是無數錢糧物資的消耗,偏偏南陽最核心的區域就在眼前,難道要所有人都窩在城裡一動不動嗎?而且窩在城裡就能避免戰鬥嗎?

於是乎,接下來數日,兩軍逐漸進入到了一種很熱鬨的對峙狀態。

具體來說就是,雙方主力都在淯陽郡境內,大約隔著淯水對峙,雙方最高戰力以及指揮中樞也在這裡,卻都不固定地點,算是動態的調整。而在重兵集團外圍和最高戰力遠端,則頻繁發生規模限定的軍事衝突。

今天黜龍軍處心積慮打了一個伏擊,明日關西軍忽然突襲了一個駐軍村莊。

可即便是規模有限,雙方高層也都不免心驚肉跳,還是那個緣由,眼下這種天氣極大的放大了減員率,雙方都覺得“本不該如此”的傷亡太多了。

誰不比誰心疼?

故此,對峙與軍事衝突的同時,雙方不約而同的加大了對盤踞南陽腹地三萬淮南軍的誘降力度……這使得南陽成為了威逼、利誘、人情、陰謀與襲殺的重災區。

用聞人尋安的話說,大冬天的,竟比當年淮右盟成立時還熱鬨。

“我跟你說實話,我是怕了,下麵兄弟們也怕了。”聞人尋安對上自己外甥到底卸下了偽裝。“那一戰前,怎麼都能談,黜龍軍到這兒,我便降了,關西人先到,我也降了……但臘月十五那一戰,不光是你們怕了,我們也怕了……聽說積雪都被染紅了,蓋上新雪後又凍上了?”

“是。”臉上還裹著紗布以至於看不清表情的郭祝指了指自己臉。“裡麵也有我半升血。”

聞人尋安再度看了幾眼這個傷口,然後才點頭:“好在已經有婚姻了……不過,你既也打了那一仗,便該曉得舅舅的意思。”

“曉得。”郭祝歎了口氣。“見了這麼多血,命就不算命了,尤其是你們算外軍,今日想法子誘降了,明日想起你們的坐地起價耽誤了多少性命,憤恨起來直接砍了也無妨……但是舅舅,你想過沒有,你越是拖延,倆家都越是恨你們!所以不如早降!”

“早降,早降!你與你舅舅裝什麼糊塗?!”聞人尋安氣急拍案。“現在你們倆家一起卡在淯水,我降了一家,然後呢?這個大雪我是能讓這麼多淮南軍都聽我的去學你們拚命,去攔另一家的後路?而若不能動員起大軍參戰,結果又是另一家最後咬住了南陽,便是全軍一起倒黴!還拖延?這是我想拖的嗎?”

郭祝撫麵不語。

聞人尋安見狀,言辭不由懇切起來:“關西那邊不好說,但你是我親外甥,務必要把我的難處告訴張首席,告訴他我們沒二心,隻是要為三萬淮南子弟性命做個保護……等雪化,等雪一化,我立即去見張首席,南陽也是你們的。”

“舅舅。”郭祝終於不耐。“你莫以為我們這邊跟你有些瓜葛,張首席又是個講道理的,就拿捏我們……這事你但凡歪一點心思,都躲不過人家眼睛,到時候誰再想起這雪地裡的血冰來,一發給你算總賬!我直白的說,已經有河北來的騎兵總管大頭領建議,若是你們不能在關西人走之前降,便要當做敵軍,十一抽殺的!”

聞人尋安大驚,瞪著眼睛起身,卻不料對方絲毫不懼,戴著紗布看了回來。

聞人尋安徹底無奈,重新坐下,但還是憤恨,便側身拍案來罵:“狗日的王老九!我當日怎麼著了他的道?!”

郭祝搖頭不止:“舅舅想多了,隻怕王代積當日也沒想到這個場景,他明顯隻顧著自己那一套亂世手段了,就好像你當時眼裡隻有這三萬兵一般……不過張首席也沒忘了他,聽人說,張首席專門在東都南麵約見了他,臨陣抽了他巴掌,說下次交戰,一定扒了他的皮!不然舅舅為什麼以為我要主動過來,隻是為了求功勳?我是真怕你被王代積帶進溝裡以後又失足滑倒,竟淹死在這水溝裡!”

聞人尋安心下徹底不安起來,偏偏也是無法,最後隻能掩麵相對:“我是說,當日就不該跟王老九過淮河,不然咱們舅甥早在一起安樂了……你在那邊知道嗎?曹凡都去淯水見張首席了!他憑什麼這麼順暢,穩坐壽春就能趟過這亂世?”

“曹凡、曹汪。”郭祝當然曉得曹凡是老家淮南郡郡守。“加上河北的元寶存,也得看運氣和身段……非要梗著脖子的,神仙也救不了……舅舅,你不能隻看著這幾個活下來的,忘了那些死了的郡守、通守、總管、副總管,黜龍軍占東境入河北殺了多少?前幾年幾十路煙塵的時候殺了多少?”

聞人尋安隻是埋怨,心裡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此時聞言,逃避心態更重,乾脆掩麵不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處在戰團中心的這位淮南軍臨時領袖,方才想起什麼似的,突然來問:“我不過這幾日而已,都要把頭發熬白,司馬正這幾年是怎麼過的?”

郭祝這可就不曉得了,他隻覺得麵頰抽疼。

他也覺得為難好不好?他也想救自己舅舅,想讓自己老鄉、同袍都少死人好不好?

當然了,煎熬的不隻是這對漩渦中的舅甥倆,整個河南地界都陷入在這種冰雪地獄裡,張行半夜都能驚醒,想起那七千減員來,下麵人也沒轍,頭領、大頭領、龍頭,誰不心疼自己的兵?

就連負責後勤的人跟地方官吏都焦慮的不得了,因為這種天氣下的物資轉運,消耗與損失遠超想象,眼看著府庫無數百姓辛苦多年的積存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變空,看著無數民夫凍傷、累病……一會嚴格要求日期與數量,一會嚴厲處決酷吏,後勤線上誰不麻?

從柴孝和往下,哪個不肝顫,哪個能忍住不去想十年前的百萬征東夷!

而這種情況下,張行也好,下麵的人也好,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開會和廊下食,廊下食其實也要說話,也算開會,不停的用這種方式安撫人心、貫徹傳達作戰意圖,弄清楚下麵人的擔憂和難處,針對性的解決和安撫,然後一遍遍告訴所有人,對麵關西軍的死傷更重!對麵家底子更弱,後勤線更難!

堅持下去,就是勝利,勝利也不是隻得區區一個南陽,而是全局對關西人的勝利,是大明統一天下的必然經曆!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當然算實話,白橫秋就是更焦慮,那一戰就是他們死傷更多,而且很多都是被逼著初上戰場的貴族、官宦子弟,是關西人的根基!後勤線上的損耗也明顯更多,武關道那條路一直拉扯到淯水,怎麼可能比河南一馬平川來的輕快?

甚至,理論上此時應該穩坐的司馬正、王代積都在患得患失,整日在關前難安,畢竟,黜龍軍跟關西軍現在對峙的地方是他們之前的地盤,他們也要想著接下來隻剩東都一隅怎麼辦?

人心怎麼收拾?拿一座城一個河南郡去告訴天下人與自己人,他們還有機會?

這種情況下,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現了。

司馬正開始調解黜龍軍與關西軍……隻能是黜龍軍與關西軍,不能說大明和大英,不然大魏就要出場了,那可就真天下側目了。

不清楚是司馬正還是王代積又或者是李樞、蘇巍、段威的方案,核心思路就一個,天這麼冷,你們損耗這麼大,還沒什麼進展,不如兩家罷兵,把地盤還給東都。

這當然是胡扯蛋!

張行接見了老上司胡彥,請他在武川城外吃了頓餃子,就攆了回去……另一邊去見白橫秋的牛方盛甚至還被白橫秋摸著背喊著賢侄拉攏了一番,邀請他出任南陽郡守,牛方盛隻能趕緊逃回去。

如此這般,兩三次之後,臘月廿五左右,東都給出了理論上最合適的價碼,雙方年前撤兵,以淯水為界,平分南陽,但襄城郡與弘農郡保留給東都,淮南軍則任其去留……如果兩家再不同意,年關的時候,司馬正將親提大軍南下,頂著這個天氣與兩家在淯陽做上一場。

到時候,冰天雪地,死傷累累,各自心安。

坦誠說,這個條件還算公平,而且威脅確實有力量……司馬正和他的東都軍也被逼到了牆角,從心態上來說,從實力來講都有發動這個大家一起糟爛的潛質。

張行本人甚至都有些動搖……他幾乎可以想象,如果河南這裡的二三十個營一起打爛了,會有多大的損失,整個河南的根據地會變成什麼一副模樣……甚至會讓黜龍幫失掉東境根據地的一部分人心!

但是理智告訴他,司馬正不大可能這麼乾,而萬一他真要這麼乾,黜龍軍也不怕。

原因很簡單。

首先,這麼乾,最終得利的可能是黜龍軍,是關西軍,但絕不可能是東都,因為黜龍軍在河北輪換的部隊尚在,河南這些營頭,本來就是雜牌和後續新編製的多些,打爛了河南,河北照樣能出動主力繼續在春耕後作戰;關西那邊類似,這次出動是貴族與官宦子弟加衛戍軍,雖然這些部隊的崩壞一樣會造成惡劣影響,但關西人的府兵整體尚在,一樣會再度出動;反倒是東都,現在就是這些地盤,就是一個司馬正加寥寥幾名大將加那幾萬兵,一旦失利,很難補充回來,東都主動尋求決戰隻會把自己往絕境逼迫。

其次,司馬正這個人說好聽點叫有些貴族風範,說難聽點叫總想求全責備,既要實利又要風度,很難想象他忽然紅了眼。

真紅眼,也是被東西兩家給逼的才對。

而最後,黜龍幫有堅持下去的理由。

當然,還得開會,先開龍頭級彆的會議,重複要求他們不得擅自與下麵的大頭領、頭領們討論北地巫地事宜,然後闡述情況,要求堅守,並做好可能的戰鬥準備,包括撤退路徑、回旋空間等等。

但說實話,這幾位河南的龍頭麵色都不好看。

道理是道理,河南的營頭崩潰了,各行台動蕩了,不妨礙河北主力繼續作戰,也不影響北地突襲的成敗,更不影響黜龍軍奪取天下。

但誰讓自己是代價呢?

偏偏這事還是司馬正挑起來做威脅的,真有個萬一,也算不到其他人頭上……而且就現在這個局麵,你還真能因為他一句話就撤咋地?

退一萬步講,對麵伏牛山麓設大本營的白橫秋都沒走,你想走也不可能呀。

埋怨張行一開始就不該來河南出兵?

這更胡扯了,一開始吃淮西六郡的時候怎麼沒見到誰反對?反而是有人爭功,有人擔心迅速打進長安會不會導致頭領數量的分配出現問題呢?

於是乎,會議在一種極為不安的氣氛中順利進行了……張行說的話沒人反對,就應該這麼做,也隻能這麼做,但所有人,全都臉色鐵青。

眼見如此,張行沉思了一會,沒有著急散會,而是忽然來問:“咱們著急,咱們不安,白橫秋沒道理穩如紅山吧?”

這不是廢話嗎?

“他肯定跟我們一樣。”單通海又開始甕聲甕氣的說話了。“不安歸不安,也一定會在南陽這裡釘死的。”

“我的意思是,反正他比我們更難受,為什麼不能加一把火?”張行認真道。“比如,這不是司馬正要我們議和嗎?我們為什麼不假裝想議和,繞過司馬正主動與他議和呢?”

“他……”

“反正我們不走,他要是萬一信了,撤了,我們便直接吞取南陽;他要是不信,不撤,也讓他難受一下,讓關西人內裡更糟亂一些……諸位,咱們根底上還是在跟關西人爭天下,爭天下本質上便是他們崩摧了,咱們還活著,倒也未必要學司馬正一定風度翩翩,甲胄鮮明,對不對?”

“我是怕我們議和的消息走漏,咱們內裡軍心生亂,南陽那邊那口氣也繃不住。”牛達誠懇來言。

“無妨,咱們不走正經路子,各方麵該如何就如何,萬一下麵有傳聞咱們就說是司馬正的計策,反正都要應對司馬正這一次的事情。”張行認真言道,然後稍微一頓。“就是要白橫秋更不好受!”

“首席想如何做?遣誰為使者?”牛達追問道。

“不用正經使者,也不用正經法子,白橫秋到底是我嶽父,遣人送他一盆雞湯便是。”張行儼然是剛才起主意時便有了想法。“當然,要是還用間諜,讓張金樹去用一下。”

幾位龍頭麵麵相覷,但有總比沒好,也隻能順從。

其實,他們不曉得是,張首席此舉,固然是要直接施壓白橫秋,但更多更直接的是為了眼前這幾位龍頭能稍作釋放……麵對艱難處境,總得搗鼓點什麼,吸引下人的注意力。

果然,當白橫秋看到那一罐子都結冰的雞骨湯時,直接被氣笑了,當場打翻在地。


最新小说: 大小姐,您吃錯藥了? 侯門庶子 小狐狸軟萌萌,清冷大師姐慌了神 死亡從學校開始了 我們的虛無 九龍吞天訣 民國:烽火1937 挺孕肚逃東宮!妻奴太子跪求嬌嬌回頭 我的無敵預判 被休後,崔娘子的起居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