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因為建議戚少保發揮餘熱,研究如何從山東海運棉花到江南,被戚少保回信罵了一通,心情不爽?
說實話,坐館這個建議確實有點無聊,被戚少保罵也是活該。”
張文歎道:“可能是因為坐館要辭官了吧,舉人就能獲得做官資格了,與原有官身衝突。
所以有官身的話,不許入場鄉試,坐館為了報名參加鄉試,不得不辭掉現有官職。”
張武說:“那也沒有什麼不爽吧?又不是被罷官然後退出官場。
坐館馬上考中舉人甚至進士,這不是已經很確定的事情嗎?”
張文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對於喜歡權力的人來說,但凡損失一點權力,都會感覺很不爽,除非能另外獲得更多的權力。
現在辭去蘇州城守備、督運千戶,到明年考中進士授官之間,就是坐館權力虧損的空窗期啊。
按照慣例,在鄉試之前,各學校都會舉行一場宴會為考生壯行,蘇州府府學也不例外。
又過幾日,林泰來到府學,和其他考生一起飲壯行酒。
此時坐在林泰來周圍的人,以去年“聯名抗議”時敢於署名的士子為主,都是他這小圈子裡的。
眾人一邊吃吃喝喝一邊閒聊,話題當然離不開三個月後的鄉試。
金士衡有點不滿的說:“我們科試時間太晚了,現在隻剩下三個月了。
其他府縣很多朋友早就已經去南京城了,總會比我們能多打聽到一些消息。”
陳允堅嘲笑道:“你真以為去得早是為了交流學問打聽消息?
真正有用的消息隻有一條,主考官到底是誰?現在沒人能提前知道。”
南直隸鄉試的主考官都是由資深翰林官來擔任,往往到了六月底七月初,才由皇帝臨時擬定人選。
然後主考官在接到旨意的那一刻,立即在錦衣衛的嚴密監視下啟程,沿途不打出旗號,不與彆人接觸。
一直到了南京城,主考官便直接住進貢院內院,然後鎖上大門,與外界隔絕。
故而在南方的這些士子,基本不可能提前知道主考官是誰。
隻需要知道主考官是誰,就是一條價值千金的消息。
哪怕沒機會接觸主考官,那也可以去搜羅主考官過去的文章,按照主考官的喜好去答題!
林大官人長歎一口氣,對眾人道:“可惜我被迫辭官,隻能以生員身份去報名鄉試。
不然的話,我可以親自坐鎮江北,然後撒出去幾百名軍兵為探子,嚴密監控江北運河沿線,一定能提前攔截到主考官。”
眾人:“.”
怎麼聽你林泰來這口氣,有點像是小說裡的江洋大盜企圖截殺官員?
金士衡笑道:“林同學何至於此啊,不是有首輔給你安排嗎,故而你不用想那麼多!”
如果放在幾十年前,隻怕很難想象,竟然可以公然議論走後門的事情。
幾十年前,走後門還是件偷偷摸摸的事情,就算有,也沒人會公開承認。
但現在的風氣變了,能走後門已經被很多人視為一種本事。
說實話,申首輔到底怎麼安排的,林大官人目前一無所知,隻能被動等待和接受。
其實林大官人不太喜歡這種感覺,他更喜歡主動出擊。但這個心態如果讓彆人知道了,隻怕又要被罵“矯情”了。
林泰來放下雜念,端著酒盅對眾人叫道:“我剛才的想法是為了自己嗎?我是為了你們啊!”
反正現在都喝得五迷三道了,隨便口嗨,林大官人繼續說:
“如果有可能,我會儘力幫你們考中那該死的舉人!但如果沒上榜,也不要怪我!”
一群醉醺醺的士子齊聲高呼:“林兄高義!”
林大官人“嘿嘿嘿”的笑了幾聲,彆人以為他喝多了傻笑,殊不知正在暗爽。
他這小圈子裡的人,除了馮夢龍撲街,大都在曆史上中了進士的。
換句話說,這幫人都考中過舉人,而且本次鄉試中舉的概率也不低。
自己先把“暗中幫忙”的牛皮吹出來,而後萬一他們這些鄉試真中舉了,然後還誤以為真是自己使了力氣,那不就白得一波感激嗎?
白嫖就是爽,可惜這次白嫖體驗不能與人分享。
隨後眾人就開始討論,什麼時候出發去南京、要不要結伴一起走之類的話題。
就有人對林泰來問道:“你不與我等同行麼?”
林大官人擺擺手說:“你們先去吧,我不著急。”
金士衡很向往的說:“南京貢院河對岸的南曲舊院,乃是天下最風流所在!
聽說那裡隨便一個美人就是蘇州花榜前二十的級彆,而秦淮十二釵更是冠絕花界,為當代風流之選。”
聽著金士衡說起南京秦淮河美人,眾人都有點騷動,畢竟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隻有林泰來毫無激情的反問道:“然後呢?”
金士衡有點擔憂的說:“如今鄉試在即,數千士子彙聚秦淮河,美人供不應求。
我們本來就已經晚了,還不儘早趕去的話,隻怕就很難約上了。
尤其是十二釵級彆的美人,如果在南京見識不到就太可惜了。”
林大官人仍然興致缺缺,隨口道:“十二釵也就那樣吧,沒有你說的那麼帶勁。
三年前我去南京時,秦淮河上所有美人都得順從我,想玩誰就直接進屋,還是免費的,海青天給我兜底,所以需要約嗎?”
眾人:“.”
這個牛皮吹得必須給一百分,少給一分都是世道不公。
林泰來又解釋道:“揚州城那邊有些業務,我先去揚州辦事,然後再去南京。”
陳允堅震驚的說:“你不會真的想去江北,在運河沿線攔截主考官吧?”
林泰來:“.”
同學們對自己可真有信心,真以為自己公開作大死就一定不會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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