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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來無事,觀察宗內物種多樣性還是很有趣的。
比如說,剛入門的小師弟就挺好玩的。
那日小師叔將人帶到我們麵前,我觀察了他片刻,雖不精占卜,可最基本的麵相學還是略懂一些的。
這小師弟天資絕佳,紫氣濃鬱,即便不修煉,日後也有帝王之相。
結果好端端的紫微星,被小師叔一頓裝神弄鬼,斷了凡塵。
小師叔可真不道德。
我從心底鄙視他。
謝初雪本著炫耀的原則帶來給我們二人看。
在對方引氣入體的那一刻,我心底毫無波瀾,明玄卻是實打實的裂開了。
後來對這個師弟始終不冷不熱,沐重晞性子直白,也能覺察到明玄對他的冷淡,他便稱呼其為陰暗男。
還曾悄悄告訴我,明玄是個豔麗且有劇毒的陰鬱大蘑菇。
我笑得前仰後合,為他神奇的比喻點讚。
明玄從我口中聽到這個稱呼時表情冷冰冰的,從小師叔把沐重晞帶回來後,他便心底始至終壓著一股子的火氣。
我這句話好似徹底點燃了他的怒氣,又像是終於被他尋到個由頭,明玄抄著懷裡的符籙法寶就要和他決鬥。
他脾氣差,沐重晞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來啊,”少年揮手一招,靈劍橫在身前,嗓音稚嫩,厲聲:“我不怕你。”
我觀望片刻,覺得兩人都不似在開玩笑,當即一溜煙跑去找了師父。
師父裝模作樣掐指算了算,認為總歸也是打不死的,就隨著他們去吧。
無法,我去請了師叔和長老。
沐重晞到底修為上差了那麼一截,再加上手裡靈劍品質雖高,可架不住明玄自身的家底厚。
便是砸資源,他也是拚不過。
兩人鬥了一場,兩人皆是灰頭土臉,看傷勢,還是小師弟更嚴重些。
誰帶大的誰心疼,段長老一直在安慰小師弟。
沐重晞很快被哄的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眉開眼笑了起來。
人的悲喜並不相通,明玄隻覺得他們很吵。
師叔姍姍來遲,平淡掃了他們兩眼,不言語。
就在我疑心,師叔終於是忍不了兩人,準備一巴掌將他們打死的時候,他帶著明玄回了玉鳴峰。
讓他跪在外麵反省一番。
師叔的原話是‘修道先修心,他人隨口一句你便要惱,性格這般乖戾日後怕不是想入魔道?’
我趕到時,還沒開口,就見叔叔冷冷一瞥,當即也跪了下來,想著爭端是我引起的,乾脆跟明玄一同請罪。
少年眉眼隱在朦朧的燈火處,他隻看了我一眼。
我感覺他應該也是很難過的。
我修多情道,將外物看得很輕,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在外人看來,心性是極好的。
明玄與我性格相反,他很在意外界的所有目光。
我沒有勸他,跪在地上,和他一起望著玉鳴峰發呆。
畢竟我也並非什麼世外高人,隨便一句點撥,就能撥雲散霧,讓人醍醐灌頂,小師叔都尚且走不進他心底,我也隻勉強算是他關係不錯的同門。
一連跪了好幾日,我們倆也是那罰跪時養成了點同門之間的情誼,左右宗門日子實在無聊,便時常坐在玉鳴峰上欣賞山下的風景。
那時我們尚且年幼,往下看去隻覺日月好看,山川浪漫。
觀望風景時,偶爾也會碰上練習禦劍飛行的小師弟。
沐重晞很寂寞。
畢竟他在門內年紀最小,誰路過都能說教他兩句。
上頭壓了三個師兄,我們三人見到他,最常見的話語便是:
‘我們可是師兄’
你強歸你強,我們可是師兄啊!
從這點身份出發,向來無往不利。
沐重晞每次都被氣啾啾拎著劍下山發泄怒火。
沒想到這次下山,他竟然帶了個人回來。
天知道我有多震驚。
看得出來,我那小師弟尤為喜歡她,甚至在收最後一位親傳時,力薦對方。
不過,比起這個,我覺得,如果能有一個親傳小師妹,那麼他自己就終於不是最小的了。
……
門內多了個小師妹,徹底為我們樸實無華的修煉生涯,提供了一份獨有的熱鬨。
首先,她不似沐重晞那般被欺負了隻會自己生氣。
譬如趙長老離開課堂後,我隨手將一份簡單的課業到了她懷中。
她抬頭看我,我知道這個師妹學習能力極快,這點死記硬背的對她而言小菜一碟。
“為什麼?”葉翹問了。
我微微一笑,拿出來了對付沐重晞無往不利的話術,“那當然因為,我是師兄啊。”
葉翹:“……”
她表情隱忍,沉默不語。
我以為那是她對師兄這個身份的敬畏。
結果隔天她就在我裝丹藥的葫蘆裡下藥。
……好極了。
正所謂同葉翹鬥,其樂無窮。
我今天敢欺負她頭上,明天她就敢站我墳上。
互相傷害了幾天後,完全討不到便宜,她甚至還會靈活的跟其他長老告狀。
葉翹素來能屈能伸,年紀又小,其他長老對她格外縱容,每次都占不到上風。
我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
明玄對於葉翹之前說他遲早入魔的話耿耿於懷,我當即攛掇著讓他去會會這個師妹。
結果顯而易見。
他也沒討到任何好處,連素來偏向我們二人的趙長老都暴怒之下,將兩人一起罰進了藏書閣。
……
從一個局外人的角度而言,我覺得明玄和沐重晞不合,其中不乏有我教唆的功勞。
但這不影響我是一個好人。
我大方溫柔,會將丹藥送給內門的任何一個弟子,偶爾有人吃中毒,那都是因為他們是群大饞貓,太貪吃了。
趙長老每次被告狀都火冒三丈拎著我關進了禁地,讓我在裡麵反省。
我時常百無聊賴,躲在禁地睡覺,暖洋洋的,很暖和。
那一日,我困得七葷八素,打著哈欠猜測來人是誰。
慢條斯理整理好衣冠,席地而坐。
轉頭就看到了煙熏火燎的二人組。
我一怔,然後聽著他倆的對話,沉默了片刻。
覺得荒謬莞爾的同時,也不免側目。
這大概是明玄除我以外的第二個玩伴。
我不是什麼喜歡搞救濟的好人。
但如果那人是明玄的話,那我倒是誠心實意的希望他能得到拯救。
因此,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我都很樂意給她提供幫助。
本來是秉著撈一把明玄的原則。
後來我卻成了和她混熟的人,
明玄偶爾路過,瞥了我們一眼,笑:“你們可真是臭味相投。”
“胡說八道!”我和葉翹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反駁:“我們這叫惺惺相惜!”
明玄被我們二人的默契驚到了。
……
而在同葉翹慢慢混熟以後,我們二人便經常湊在一起煉丹,她丹道方麵造詣亦不比我差,不過這並不代表她不會炸爐。
在成為強者的道路上,人們總是會付出一些什麼,我和葉翹便付出了發型。
她柔順的長發時常變得亂蓬蓬一團,她似乎也不擅長打理這些,總是嘟囔著要把頭發全部剪掉。
“你沒自己打理過?”
葉翹語凝片刻,“我以前頭發……沒那麼長。”
她向我比劃了一番長度,“可以一把紮起來。”
現在又長又厚,炸開以後,像是炸毛的栗子。
我沒忍住笑了。
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頂著這樣的發型招搖撞市,又過了段時間,她頭發被打理的貼合在了腰間,我有些好奇,問她終於學會怎麼捆頭發了?
她一副見鬼的表情,“那倒也不是。”
“大師兄終於忍不了我了。”她指了指自己頭發。
“他捆的。”
對強迫症而言,看到她整日頂著個毛毛躁躁的頭發轉來轉去,很難不親自動手梳理柔和。
若說起這個來,
其實我也會。
我當即心血來潮,拆掉了大師兄的發型,動手給葉翹換個兩對啾啾的造型。
看著就很萌萌噠。
就方麵來講,大師兄還是遠遠不如我的。
那一刻,
葉翹看我們的眼神仿佛在看兩個瘋子。
嗯……
最後,
總得來說,我和大師兄,都是很賢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