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心裡一抖,暗道一聲“來了”。
軍器監分為三署一庫。
整個赤月所有軍隊的物品,當然不可能由安陽一地造出來,而是由分布在各州的鍛冶坊來完成。三署中的州冶署就負責管理這些鍛冶坊。
弩刃署和甲旌署,負責設計新的兵器、鎧甲等物,並規定製作法式然後下發到各鍛冶坊。
物料庫,顧名思義就是存放皮、鐵礦石、煤等物品,以及各種成品的庫房。安□□料庫負責記錄各地庫存,統一調配物料,並且存放各地樣品。
能用作軍器的,自然都是好東西。軍器監都衰敗成這樣了,人手不足就必然保管不善。數目早就合不上了,不免也就破罐子破摔,開始順手牽羊了。
杜仲想起離她沒多遠的這位剛剛才從燕州回來,她當初可是頂著“查倉”的名義出去的。再想想那些被她查過倉之後,不管是快被彈劾的折子淹沒的燕州太守,還是已經死光了的賊寇,剛才剩下的最後一點意氣也終於消失不見。她囁嚅一陣,居然沒發出聲來。
“你拿過沒?”李鳳寧顯見是明白她張不開嘴的處境,直接換了個更直接的問題。
杜仲下意識想要掩飾的,但是想起剛剛那個“三十七兩”,突然覺得在這位麵前巧言令色或許並不是個好主意。她一咬牙,“拿過!”
就在杜仲等著諸如“既然如此”的開頭,誰想竟然傳來了一聲輕笑,“嚴胖子還真是有點本事。”
……嚴胖子?
誰?
愕然間抬頭,杜仲卻見李鳳寧看著她麵前那本薄薄的簿冊。
“你家四下鄰裡都說你家規矩嚴,從不許女兒逃學,看來倒是有些意思。”
她家鄰居?
李鳳寧居然連她家鄰居都查了?
杜仲朝李鳳寧麵前那本簿冊瞄過去,可惜在她這個位置什麼都看不見。
“杜仲,眼下這份差事你若想乾下去,我有幾件事要你做。”
杜仲一愣神,聽出其中的希望,頓時眼睛一亮,“是!但憑大人吩咐!”
“其一,整個軍器監所有在籍的匠人,誰擅長什麼,手藝好賴你給我一個個寫下來,越詳細越好。”
杜仲原本就是打鐵的出身,何況又在軍器監那麼多年,這方麵自然不難,於是連忙應了。
“其二,原先的簿冊你就當是丟了,帶人把整個物料庫重新再清點一遍。我不要數字,什麼東西產自哪裡,在庫裡放了多少年,還能不能用,也是越詳細越好。”
杜仲一聽“當是丟了”就放下一半心來,再聽她想清點,也算是合理,便也應了。
“最後一件,行文叫各地鍛冶坊的領頭全部進京,我要見她們。”李鳳寧說。
“這……”
按說新官上任,尤其眼下這位身份特彆,就算叫人進京也不算是太出格。可杜仲隻是個正九品上的弩刃署丞,就算公文要由李鳳寧蓋印,可她來寫也不太合適吧?
“對了,”在杜仲正在犯難不知道怎麼開口拒絕的當口,李鳳寧卻像想起什麼事來似的,“這麼多事叫署丞做也不好,你先頂一下主簿。”
主……主簿?
杜仲張大了嘴。
那可是正八品上的官職,比她正九品上高了得有四級。
雖然她知道自己一副蠢樣,可還是隻能呆呆地看著李鳳寧。
“怎麼,”李鳳寧眉頭一皺,“你不願意?”
“下,下官不敢!”
“不敢最好。”李鳳寧
最後這幾個字,怎麼聽著有點……
杜仲偷偷抬頭,卻與李鳳寧正好瞟過來的眼睛正對上。
“還不出去做事,愣在這裡乾什麼?”
“是,下官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