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素來就敬奉鳳後,因此對著鳳後身邊的人也和顏悅色,整個棲梧宮就沒有不喜歡她的人。碧釧也知鳳後糊塗茲事體大,若不是李鳳寧回護,鳳後或許可以沒事,但是他們這些些奉侍肯定要凶多吉少了。此番鳳後突然清醒,他倒是有心提醒李鳳寧一聲,可是礙著鳳後在場,卻不敢多說什麼,隻能在一旁乾著急。
“鳳寧見過父後。”李鳳寧依舊是像前幾回似的語聲輕快。
若是有個不知情的旁人,大約就會猜測這是一對關係極好的父女。碧釧也能瞧出幾分,李鳳寧是真心把鳳後當成親父的,因為他從來沒能從那一聲聲“父後”之中聽出半分不情願又或者假裝的諂媚來。
而私下裡,碧釧也希望李鳳寧真是鳳後親生的孩子。所謂婦死從女,任誰都不會覺得那個病殃殃的小殿下能成為鳳後下半輩子的依靠。
但能夠決定這件事的,隻有……
鳳後果然沒像前幾回那樣應聲。而李鳳寧在等了一會之後,不見鳳後喊起便自己抬起頭來。她在眨了幾下眼的功夫之後,麵上的笑容便淡了幾分下來。她唇角還勾著,眼神裡那股子親切安適卻消失不見。
“姐夫。”
“鳳寧,你來了。”鳳後終於應了聲。如果不是四下裡太過安靜,他輕到幾乎耳語的聲音隻怕誰都聽不見。
碧釧隻覺心裡一沉。
李鳳寧在棲梧宮裡一副好性子的模樣,可不代表她真就是個綿軟無害的人。鳳後要是說了些什麼惹惱她的話……
碧釧倒是想開口緩頰的,可是在他看見鳳後滿麵的猶豫和矛盾之後,突然之間又隻能把話憋了回去。
就算李鳳寧是鳳後一手帶大,又哪裡及得上帝後之間二十多年婦夫情深?
“你大姐姐曾經說過,”鳳後緩緩開口,“她身後隻怕是沒人壓得住你。”
這句話,碧釧也聽到過。
當時至尊婦夫兩個語調輕鬆,畢竟先帝正當壯年。
但是……
鳳後是怎麼知道秦王現在打算做些什麼的?
碧釧正百思不得其解中,卻聽李鳳寧沉聲應道“是。”
大殿裡,空氣陡然間沉重起來。
連家雖不彰,但鳳後卻掌了後宮那麼多年,說他無能隻怕任誰都會笑掉大牙。而秦王能以最幼之身被先帝委任監國,她的見識手段自也不同凡響。
所以現在……
就是看誰狠得下心嗎?
碧釧惴惴不安地看看鳳後,又看看秦王。
好半晌,鳳後才輕輕一歎,“無疾……是你大姐姐唯一的血脈。”
李鳳寧卻仿佛呆住了似的,好半晌才眨了眨眼,咧開嘴,“當年是因為不想父君背上‘不慈’的名聲,才眼巴巴地把無疾硬拉扯過來。”她說的是李賢尚未登基的時候,當時的連氏隻是太女正君,所以李鳳寧稱“父君”,“父後要是不疼我了,我還費那個力氣乾什麼?”
咦,這是……
碧釧聽不懂了。
不過他不懂,顯然鳳後是懂的。好半晌才聽鳳後歎一聲,“你啊……”
“我打從生下來就母父緣淺,”李鳳寧卻正色道,“如今也隻有父後了,自然是要想儘辦法保住的。”
“罷罷罷,說不過你。”鳳後被她鬨得沒法子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吧。”
“謝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