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他們去死。”
“……”
無儘的聲音,雜亂的聲音從光芒中飛向高空,又落入此刻在荊玉市中還清醒著的人的耳中。
陸明玉走向那光,走過福淩,緩緩說道“因為相信,所以猜疑,因為猜疑所以憎恨。那便是荊玉人的情緒,那便是荊玉人的模樣。”
“喚醒惡獸的是我,又不是我。而是我身為荊玉人的憤怒,怨恨,猜忌。”
“不隻是對我們,不隻是普通的人對待掌握著超凡能力的人。”
“頻繁變更的信任關係,等同於超速變換的猜疑鏈鎖。上一刻的信任對象會在下一刻變成懷疑的目標,上一秒的喜愛會在下一秒變作滔天的咒恨。”
“而這,更多的,是他們自己對待自己。”
“於是,神明蘇醒,神明降臨。”
陸明玉看著那天際的光芒,並不興奮,亦不激動,隻是哀傷。
福淩無言地望著天穹,怨毒與醜惡的話語不斷湧進他的腦海之中,他回想著他的生命,他的過往。
他去摸他的眼睛,他生命的最大轉折點。
從鮮花遍地的天堂墜入荊棘汙泥的地獄的轉折點。
荊玉人自己喚醒了沉眠的,被封印的惡獸,他在想,這其中是否有著他。或許是有的,因為他也憎恨過,罵過。
但是啊,但是……
不該因此去否定人們生存的權利。
福淩提起手杖,眼中紅光四綻,他的耳,鼻,唇霎時間鮮血四流,陸明玉似是感應到了什麼,他蒼茫回頭。
“不,不……”他看著生命之力飛速流逝的福淩,臉上罕見的浮現出了慌亂之色。
隨著鮮血流出,紅光照亮整個博覽館,福淩感到有什麼東西在離開自己的軀體。
並非莽撞,也並非熱血上湧。
亦不是毫無價值的舍去生命,而是,隻是,時間到了。
那雙改變他命運的紅瞳看見了有人奔跑而來,手心裡緊攥著一把金燦燦的鑰匙。
因而,他便知曉了。
紅色的光,紅色的血流入天地,福淩在笑,他笑著提起手杖,在虛空中輕輕地點了一下。
“叮。”
像是鈴聲,又像是鐘聲。
蘇言看見自己掌心中的鑰匙飛向紅色的光芒裡,飛向鮮豔的血色裡,黑色的匣子也從透明的展台上飛起,而後在紅光中,被緩緩開啟。
金色的河水從黑匣中流出,化作涓涓細流。
福淩雙眼中綻放的光芒融進那金色的流水裡,溪流奔湧,變作氣勢雄渾的江河。
過去的時間,曾經的時間。
福淩站在金色的江河之中,朗聲道“他將走過時間的長河,他會拿起人間的權柄。至善之人,我知曉你在這兒,我也知曉你已然看過這座糟糕的城市,那麼現在請您告訴我,您的選擇。”
金色的水花拍打著福淩的褲腿,他的雙眸紅光散去,變作一團虛無的白。
他靜靜地立在那水中,等候著不知等了多少載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