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春花秋月一般的漂亮麵孔,早已無影無蹤了。
葉伽暗暗地歎息一聲。
內心裡竟然覺得酸楚,這樣的病症,實在很難治愈。
皇帝也不是不曾儘力,他也曾遍訪名醫,可是,每個人,都束手無策。
就連葉伽本人,也從未見過這樣的病症。
他久久不說話,馮妙蓮更是著急:“葉伽……我的病,真的沒法治了,對吧?”
“不……我現在還差一味藥,雖然有點難找,但是,我一定會找到……”回答她的聲音異常柔軟:“妙蓮,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你。”
她的眼睛明亮起來:“真的麼?我還能好起來?”
“你放心,一定會好的。”
但是,這話並沒讓她振作起來。她閉上眼睛,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葉伽看過去的時候,隻能看到她就如一朵枯萎的花,在風中輕微的顫栗。
他慢慢地起身,這是宮內女眷的房間,她是皇帝的妃子——他隻完成了一個醫者的責任,然後,便該保持合適的距離了。
“葉伽……你是不是在騙我……”
他心裡一震。
她睜開眼睛,慢慢地看他,慘笑一聲。
葉伽啊葉伽。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撒謊之人。這一輩子,他決計沒有說過半句假話。
自己的病情,好不了了。
就算那些藥丸下去,也無濟於事了。
如果真有希望,皇帝一定會和他一起來的,不是麼?瞧,國師葉伽都千裡迢迢來到皇宮了,皇帝還是不曾露麵。
宏啊,宏,他已經徹徹底底,放棄自己了。
“葉伽,我知道,我好不了了……”
“妙蓮,你彆胡思亂想,隻要找到了那味藥材,你一定會好起來……”
她垂下眼瞼,這就是最善意的謊言了。
每一個醫生,都不會直接告訴病人:你沒救了,馬上準備後事吧。
不不不,他們從不這樣。
這樣的真相,他們隻會告訴家屬。
但是,自己的家屬在哪裡?
她忽然蒙住臉,淚如雨下:“葉伽,你走吧,今後彆來了……”
話哽咽在喉頭,拉起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臉。
是一雙大手,將被子拉開。
他退後一步,站在她的床前,臉上的笑容,溫存而真誠,就像許多年前,她剛認識他的時候一樣。
是一束花,已經乾涸了。隻有淡淡的餘香在鼻端回旋。
“妙蓮,這是你喜歡的。離開北武當的時候,我想給你帶一點禮物,但不知帶些什麼好,所以,就摘了這些……”
那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隻是北武當土生土長的花茶。是她小時候的摯愛。
可是,他都記得,葉伽都記得。
她忽然想起來,許多年前那個可怕的夜晚,無數的豺狼虎豹攻占了北武當,自己和太後,和宏、葉伽等人一路逃竄——一隻猛虎撲過來的時候,就是當時的小葉伽,一把拉過自己,舍命地保護。
這一刻,記憶變得如此的清晰。
心底的絕望,忽然消散了——嗬,自己會好起來啊。
一定會好起來的。
隻要葉伽說能好,那就一定能好。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昭陽殿的門口,眼角竟然微微濕潤:久病床前無孝子——就連宏都開始離去的時候,唯有他啊!
葉伽,他不會放棄自己的吧?
柳兒喜上眉梢:“娘娘,國師來了,您的病情一定會好起來……”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也許,是這樣吧?
當年自己都快要死了,他也能救回來,現在,也該沒有問題吧?
葉伽出去的時候,想了想,還是求見皇帝。
通報進去很久,沒有回音。
葉伽有點意外,自己的這位發小,雖然早就做了皇帝,可是,二人之間的情意,幾乎超脫於君臣之外,自己求見,他如何不見?
是皇帝身邊的太監高公公一溜小跑出來,“國師,請休息一下,陛下有點事情,明日才能見你。”
葉伽沒有追問,識趣地退下了。
因為那時,皇帝是真有急事。
高美人懷孕期間,特彆嬌弱,也許是誤吃了什麼東西,腸胃不好,一度上吐下瀉。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所有人都出動了,就連皇帝本人,也幾度去探望。
高美人病兮兮的,軟弱地拉著皇帝的手,梨花帶雨一般:“陛下,彆離開臣妾……臣妾害怕……”
皇帝還沒回答,高公公走進來,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皇帝麵色微微變了,正要起身,但是,高美人卻把他的手拉得更緊了。“陛下,臣妾害怕……孩兒折騰得臣妾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