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對這位姐姐早就非常不喜歡,現在見她落魄歸來,哪裡還把她放在眼底?
而且,她又得的是嘔血病症。
妙芝退後一步,用一張花手絹捂著嘴巴,皺眉道:“娘,她這是嘔血症……會傳染我的……”
就連稱呼都是一句“她”——連姐姐二字都不曾說一下。
果然,馮夫人一聽心肝寶貝提起傳染二字,就皺眉了。
看著馮老爺:“老爺……這,娘娘得的是傳染病……如果傳染了女兒們,或者傳染了我們……這都不好辦……”
開玩笑,皇帝都怕被傳染,所以把她趕出來,難道自己家人就不怕?
馮老爺一聽傳染二字,熬不住了。
“唉……冤孽啊……冤孽……”
言下之意,你都得了傳染病了,怎麼不乾脆死掉算了?
都死了就清淨了,現在回家來連累父母。
馮妙蓮本是滿腹的悲哀和傷心,對於父母,原本也沒抱著什麼指望。
隻是,回到家一看,不但沒有半句安慰之詞,妹妹們,姐姐們……反而一個個如瘟疫一般躲著避著,避之不及。
那才真真是冰冰涼,透心涼。
就連葉伽也被這家人的態度驚呆了。
他一時站在原地,竟然不知說什麼好。
反而是馮妙蓮,站直了身子。
“馮老爺,馮夫人……”
這話好生陌生。
二人都後退一步。
馮妙蓮不再看馮夫人,目光隻是落在馮老爺的臉上,沉聲道:“老爺,在我回來之前,陛下曾經遣人送來禮物和金銀,對吧?”
“這……是有這事……”
禮物和金銀都放到儲藏室了。
但是,聖旨還供著呢。
原是皇帝考慮周全,生怕他們不歡迎回家養病的馮妙蓮,所以早早就給予了賞賜。
以為他們見了這麼多東西,總該對女兒好點吧?
殊不料,東西人家收了,但是,傳染病是客觀存在的——所有人都躲得遠遠的。
馮老爺見女兒問起,心想這事兒,的確是有點那個啥……他支支吾吾的,又轉眼看到國師葉伽的臉,就更不自在了,一張老臉通紅。
“這……娘娘息怒……夫人,你還不快去給娘娘準備一間上房?”
從坊間到上房。
馮妙蓮聽著自己的生父,這樣口口聲聲的“娘娘”——父女之間,哪裡有半分親情???
男人都是一時爽快,大小老婆娶著,一夜歡娛,隨便把身體裡不要的東西排泄一點出來……然後,誰管生下的兒女有半點骨肉親情?
最可笑的是,自己這樣落魄的時候,還必須抬出皇帝!
丈夫,丈夫靠不住;
家人,家人靠不住。
人,最可怕的是想通——
當她徹底想通了,反而不在意了。
這時,馮老爺還在拿腔作勢地要夫人準備房間,畢竟,皇帝的賞賜在那裡擺著,他可不願意弄一個欺君之罪。
“你們還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
馮妙蓮的聲音冰冷:“大家不必忙!!”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她。
她跪下去。
大家都驚呆了。
葉伽也愣住了。
馮老爺道:“娘娘,你這是乾什麼?”
她叩了三個頭,才站起來。
宮女們攙扶著她,她微微喘息,目光從一家大小的臉上掃過,然後,才落在父親的臉上,淡淡道:“馮老爺,你對我雖然沒有父女之情,但是有生育之恩。這些年,我為馮家掙回來的賞賜,加上這次陛下賞賜的禮物,全部給你們!也算是報答了我對你的父女之情。我也不敢打擾你們一家的安寧生活,我自願去家廟居住……”
大家麵麵相覷。
要知道,家廟無非是一個破舊的廟宇而已。
現在裡麵隻有一個老和尚,比冷宮還冷。
她居然要去家廟?
馮老爺急了:“娘娘……陛下若是怪罪下來,我們可擔當不起……”
馮夫人也急了:“娘娘息怒……娘娘但有要求,我們一定遵命。不然,陛下怪罪下來,可不是好玩的……”
誰來說去,就是怕陛下怪罪。
“你們不用擔心。其實,我早就不是什麼娘娘了,而且,也熬不了幾天了。你們可以放心大膽,陛下早就把我忘記了,怎會再來找你們麻煩??”
馮老爺和夫人對視了一眼。
這話貌似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