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葉伽在想些什麼?她不知道。
葉伽自己也不知道。
隻是被一種無窮無儘的迷茫所包圍,隻是一直任憑那個奇怪的肋骨理論在腦子裡回旋——此後千年,再度重逢,竟然變成了他認識她,他記得她的唯一的標識,深入心間,永不曾忘。
…………
日子,忽然就這麼有了本質的區彆。
活死人墓,變成了世界上最最快樂,最最美好的地方。
妙蓮從來不曾覺得這裡這麼可愛過,看呀,那些藤花,紫色的,雪白的,沿著木窗戶爬上來,美麗的,金燦燦的,讓屋子顯得清雅而浪漫。
她把屋子裡多餘的繁華——那些拓跋宏的賞賜,全部小心的,巧妙地,不著痕跡地清除了。
隻剩下自己這兩年在這家廟裡穿的天青色,寶藍色的幾件長袍而已。
素潔,淡雅,就如一個真的飄渺出塵之人。
對鏡自照的時候,才看到鏡中的女人,慢慢地變得圓潤,臉上有了血色,甚至比最青春時期的美麗更加燦爛——這便是愛情的力量麼?
這便是葉伽帶給自己的嶄新的生命麼?
那些日子,兩個人簡直放開了一切禁忌,那麼熱烈地在一起。
反正自從她威脅了馮老爺之後,馮家再也不曾派人來了,就連兩名侍衛也被她找借口留在了馮老爺家裡。甚至連宮女蘭香,也被她遣到了馮家。
如今,家廟裡就一個柳兒。
柳兒對昭儀娘娘和國師的私情看在眼裡,怕在心上,可是,她什麼都不敢說——這種事情,是殺頭的大罪。
她隻慶幸,反正皇帝看樣子也是不會要自家娘娘了。如此,隻怕能瞞天過海一輩子吧??
柳兒遠遠地躲開去。
妙蓮更是肆無忌憚。
女人,一旦心野了,就變得大膽了。
她甚至想到了,自己一定得儘快離開家廟——跟葉伽遠走高飛。北武當是決不能去的了,一定要另尋一個地方,隱居一輩子。
但是,葉伽卻不行,他並不是一個凡俗之男人,以他的成長經曆,根本不會做這樣的打算,還是妙蓮自己盤算。
她左思右想,隻哄了葉伽,拿出了自己積蓄的一些金銀,交給葉伽,隻說讓他去一個很遠很可靠的僻靜地方買一座小院子,等準備好了,立即來接她。
到此時,葉伽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左思右想,如果不這麼安頓妙蓮,如果事情敗露了,他自己不怕死活,可是,難道能不顧惜她的性命?
他不得不答應下來。
這一日,他來跟妙蓮辭行。
二人在一起日久,早已情濃,難舍難分,以前也不是不曾分彆過,偏偏這一次,葉伽不知為何,老是覺得不安。“妙蓮……要不,現在你就跟我一起走……”
妙蓮非常堅定。
她這些年經曆了這樣的滄桑巨變,早就變得很平靜,也有了深思熟慮:“葉伽,我如果現在走了,一定會引起馮老爺的警惕……而且,我們就這樣亂跑,也不是個辦法。你先去找好落腳之處,然後回來接我……到時,我們想一個天衣無縫的借口,就這麼走了,神不知鬼不覺……”
“可是,妙蓮……”
“你放心,葉伽,我不會有什麼危險。馮家現在根本不會來看我……這家廟,十年八年也不會有人再來!”
這是一個道理,但是,葉伽還是覺得不對勁。
到底哪裡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
“而且,葉伽,上一次你說你在北武當還有要事要處理。既然我們要走,那你就處理好再說!”
這一次,葉伽無話可說了。
的確,他在北武當是極其重要的事情,絕無可能就那麼丟下不管就私自跑了。
這時,他才發現,這個女人,條理分明,如此的冷靜和理智,跟她眼神裡燃燒著的那種灼熱的火焰,完全相反。
他答應了妙蓮的提議。
當日,妙蓮送彆葉伽,彼此約定,儘快在家廟重聚。下一次再見之時,就是離開這裡之時。
…………
就在妙蓮和葉伽在家廟的朝夕相處中,滋生了不能自拔的情感的時候,huangn皇宮裡也不是那麼風平浪靜。
因為,大臣們上書要求確立太子了。
高美人生的皇子已經三歲多了。此外,其他的妃嬪也陸陸續續生了一些兒子。孝文帝拓跋宏的後宮,立即變得充實起來。
當年迷人而多姿的高美人,三年多下來,再美的花也變成了一顆大白菜——當年的新鮮勁一過去,皇帝發現,自己和這高麗美人還真是說不上什麼話:國家大事,談古論今?不,她聽不懂;琴棋書畫?詩經風雅?不不不,她是高麗人,她不會。
她會的是煮湯,溫柔的服侍,會跳高麗舞蹈,曲子……但是,這些宮裡的廚娘,宮女,其他的妃嬪也都會。
不知道從何時起,拓跋宏才發現,自己想要找一個人說說可心的事情都不行——比如,在夜深人靜醒來的時候,想起什麼重大事情,有趣的事情,比如洛陽的石窟,比如漢朝的盛典……比如各種各樣的南朝風俗禮儀……
甚至,連一頓拔絲蘋果和獐子肉燉蘋果乾!!
他驀然驚醒,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這兩道菜了。
自從太後開始,是她創立的,此後,唯有妙蓮一個人得她的真傳。
縱然怎樣的皇宮禦廚,總是做不出這樣的味道。
想念一個人,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