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讀過史書,知道冷宮的女子是如何生活的——那種囚徒生涯會讓人活活發瘋。
但是,她不想發瘋。
所以,隻有一條路可以走。
夜色那麼平靜。
再次躺下去的時候,很快就睡著了。
有腳步聲,仿佛夢裡。
她一躍而起,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是從枕頭下麵抽出來的,明晃晃的,直指來人的心窩。
他的眉目是朦朧的,但是身上散發出一股淩厲、憤怒、失望……眼神很驚訝,就像他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拿明晃晃的匕首對準他的心口!!!
她也不知道那是什麼,隻知道來者不善。
“妙蓮……”
她厲喝一聲:“你想乾嘛?”
“妙蓮……”
“彆碰我!”
“妙蓮,是我……”
他往前一步,她後退一步,匕首依舊指著他的心窩:“彆碰我……”
他似乎驚呆了,長長地歎息一聲:“妙蓮,是我啊……”
“是你也不行!”
“妙蓮,你這是怎麼了?”
她斬釘截鐵:“出去!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我知道,你是為了皇後而來……”
“沒錯,你不該恃寵生驕……”
“沒有!寵愛都沒了,更彆說驕橫了。”
“妙蓮,你不要強詞奪理了。”
“出去!我不想跟你多說了。”
“妙蓮,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其實是在跟朕作對?後宮是朕的,你攪亂了後宮有什麼好處?最後還不是要由朕來善後。朕天天日理萬機,操心費力,內憂外患,回宮後,你們不但不替朕分憂解難,反而天天挑起事端,你難道就不能替朕想一想?你和皇後作對有什麼好處?好歹她也是你的親妹妹。對親妹妹都不容情?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對,我就是惹是生非的罪魁禍首,你看不慣可以把我趕出去!我也早就想走了。”
“妙蓮,你難道不再愛我了?”
“不,早就不了!你也不愛我,不是麼?”
“沒有,我一直愛你……從來沒有變過……”
“就算你還愛我我也不愛你了!絕對不會了。我早就不愛你了。”
那聲音忽然變了,無比的狠毒怨恨:“好,既然你不愛我,我也用不著對你客氣了……你去死吧……你快去死……”
“我要死你也得死……”
他仿佛就如看不見她手裡的匕首似的,一個勁地衝過來。
馮妙蓮也不客氣了,匕首猛地一用力,一聲慘叫,一股鮮血噴出來,噴了她滿臉……
“當……”的一聲,匕首掉在了地上。
一聲尖叫,馮妙蓮跳起來。
天啦,自己把皇帝殺了。
自己把拓跋宏殺了!
自己殺了他。
直到身子跌倒在冰冷的地麵上,她才發現自己的臉對著地上的匕首——慘白得如一場噩夢。
月光一寸一寸地挪著,更鼓聲聲,滿頭大汗。
是啊,那就是一場噩夢。
夢裡的自己,竟然毫不猶豫地刺向了他的心口——就如刺向一個敵人一般。
她下意識地翻身坐起來緊緊地握住了地上的匕首。
這些日子來,她須臾不曾離身。
但覺皇宮內外早已不安寧了,沒有安全感了,都是一些急於置自己於死地的人。
皇帝,皇後,小太子……他們那一家人結成很奇怪的同盟一起對付自己。
所以,才恨得咬牙切齒。
恨不得他死掉!
自己除了這一把匕首,無依無靠。
她癱坐地上很久很久。
其實,一切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她又倒下去,再一次睡著了。
迷迷糊糊裡,聽得宮監的聲音,尖細的,長長地,有點陰陽怪氣:“陛下宣馮昭儀中宮晉見……”
這一次是皇帝親自出馬,無人敢於違背。
那正是早朝結束的時間,算一算,拓跋宏是專門回來處理這個問題的。
宮監拿著法杖。
宮女們慌成了一團,情知大限到了。
冷宮?
廢黜?
驅趕?
誰也不敢想下去。
而且,連早膳也無人吩咐。
馮妙蓮也不覺得餓,一夜折騰,什麼都不想吃。
她不慌不忙地梳洗,換衣服,整理得井井有條。末了,塗脂抹粉,淡淡梳妝,就連昨晚留下來的憔悴和黑眼圈都用脂粉掩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