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說道這句,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目光黯淡下來。
裴善仿佛沒看見一樣,繼續笑了笑道“這就是殿下對我的好,連對著我養的魚都狠不下心。”
是啊,這麼淺薄的道理,為什麼他不明白呢?
父皇因為他,處處顧及母妃。
母妃卻一次次挑釁,根本沒想過父皇。
這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父母因何走到這一步的。
父皇當他是兒子,悉心栽培。
母妃當他是籌碼,肆無忌憚。
是了,是了,一個連他都不愛的人,他又怎麼指望她去愛他身邊的人呢,顧及他身邊的人呢?
太子忍不住苦笑。
他看向裴善,有點想哭,最後卻忍住了。
隻是手裡握住裴善給的畫冊,自顧自地說道“蒲公英的種子長大了,風一吹,它就飛到遠方去紮根了。你說,它還會記得自己的父母嗎?”
裴善道“當然,不然它怎麼知道自己是蒲公英呢?”
“隻是,它也想看看遠方,也想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當風來時,它就知道自己應該獨立了。”
太子點了點頭,擦去眼裡的淚花,堅定道“嗯,我晚上去問問我母妃,看她喜歡在彆宮裡種什麼?”
“希望彆是鄭家人的富貴,那樣我可做不到了。”
裴善抿了抿唇,微微一笑道“鄉下的村莊裡,存有文銀三百兩,又能念上幾本書的,也稱之為富貴人家。”
“殿下,要富貴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填不滿的人心。”
“鄭家要錢,殿下隨便一個古董就足夠他們養活一大家子了,更彆提有意幫襯。最主要的,是知足感恩,還是嫌棄殿下太吝嗇了呢?”
“皇上召鄭家回京,就不會擔心殿下去接觸。但有些人值不值得,卻要殿下親自去查驗。不管最終的結果是值得還是不值得,一切問題終將會迎刃而解。”
太子聽後,目光逐漸燃起一絲光亮,並且沉著穩重,再沒有一絲應付不了的慌亂了。
他對裴善道“你說他們還記得我長什麼樣子嗎?”
裴善道“殿下可以親自去驗證,如果失望了,不要回來哭就行了。”
太子急了,當即表態道“我怎麼會哭呢?我母妃不要我的時候,我都沒有哭呢。”
裴善點了點頭,一臉了然道“那是,畢竟隻是紅了眼眶。”
太子羞赧,跺了跺腳“裴善!”
裴善見他急了,當即笑道“濡慕之情,有何難堪的?”
“莫說是父母,就是當年我哥嫂不要我的時候,我也是哭了一整夜呢。”
聞此,太子反而心疼起裴善了。
他道“那是他們眼瞎!”
裴善道“我想也是的。”
話落,兩人相視而笑,倒再沒有什麼自艾自憐的,反倒覺得雲淡風輕,一切不為自己想的,都已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