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為了讓顧雲開好好休息,貼近門口這片燈基本上不是關掉就是調暗了,加上外麵狂風暴雨的,溫靜安這麼一提,配合著急躁的門鈴聲,滲透過門縫的冷風稍稍一吹,兩人下意識都打了個哆嗦,覺得氣氛的確不自然的詭異了起來。
顧雲開並不怕鬼,也沒有正常演員那麼巨大無比的腦洞,加上他自己本身多多少少會點武術,雖然被溫靜安這個說法整得有點發毛,不過倒也沒有真正放在心上,隻是蹭了蹭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平靜道“看看貓眼唄。”
門鈴聲突然停了下來。
作為莊園真正的主人,溫靜安自然是當仁不讓的領下了這個看貓眼的任務,顧雲開異常平靜的站在他身後給予他堅實的支持跟鼓勵。溫靜安看了看,身體突兀的僵住了,顧雲開看他久久沒轉過身來,不由得好奇問道“怎麼了?沒有人嗎?”
“有……有人,沒有臉。”溫靜安顫顫巍巍的說道,“呃,準確的說法是,他應該有臉,但是我沒看清楚,隻有頭發。”
總不能是伽椰子或者貞子爬到你家門口來了吧?
顧雲開感到匪夷所思。
想了想,溫靜安最終還是打開了門,嚇到歸嚇到,不過這個情況倒沒讓他多感覺到恐懼,反而憂心起這麼大雨天,也許是有什麼著急的事,又或者是過路的流浪漢想得到點食物,更彆提玩笑是玩笑,撇去沒戰鬥力的夏普跟愛麗莎不說,他們四個好歹也算是“身經百戰”的成年男人,一個普通人在外麵,並沒有什麼可怕的。
貓眼被雨水打濕了些,加上外頭昏暗,當時看得迷迷糊糊不太清楚,等一開門,冷風寒雨一塊兒飄進來,門外人的身影跟麵貌自然也一同清晰了起來。顧雲開剛悄悄打了個哈欠,揉了揉自己的眉骨,就聽見溫靜安有些吃驚而不確定的詢問道“阿諾德?”
顧雲開立刻睜開了還帶著點困意的眼睛。
的確是阿諾德,儘管他帥氣的大衣被雨水摧殘的不成形狀,發型幾乎完全垮掉了,拉聳著塌在眉骨邊,看起來瘦了不少,臉頰微微凹陷了些許下去,本來不明顯的顴骨顯得格外突出,不過的的確確是阿諾德本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顧雲開的錯覺,他臉上似乎紅了一大片,被頭發擋住了些,看得並不是很清楚。
原本意氣風發的青年忽然變成落魄流浪漢,顧雲開除了懷疑自己是不是時間斷層以外還擔憂起跳到平行世界的可能心。外頭淒風寒雨的一時半刻停不了,他急忙把身上披著的毯子拿下來遞給了溫靜安,溫靜安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張開大大的毯子將阿諾德整個人都包了進去,沒太心疼的卷起昂貴的毯子一角擦了擦阿諾德冰冷的臉。
青年微微抬起眼眸,淩亂的發絲順著眼角勾出淡淡的水痕來,睫毛幾乎被水打濕後沾在了一起,不過一切狼狽都難以免去他本人的豔麗。阿諾德眨了眨眼睛,整個人被裹在毯子裡,像是剛剛從霜雪裡融化出來般的冰冷,他輕聲道“溫靜安,你那天說得那句話,還算不算數。”
他目光裡帶著孤注一擲後的平靜。
那天說得那句話?
顧雲開心裡敲起了警鐘,老實說接二連三撞上這麼尷尬的情況並非他本意,當時他沒想偷聽,這會兒也隻是順便跟著溫靜安過來開門,兩次遇到現場,雖說溫靜安跟阿諾德本人沒有什麼意見,不過他自己倒是怪不自在的。
至於阿諾德說的話。
說實誠一些,顧雲開誠然覺得溫靜安跟阿諾德在一起不合適,不過也多得是彆人覺得他跟簡遠不匹配,不合適,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與顧雲開無關,他自然不會多說什麼。更彆提阿諾德這會兒跟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樣不一樣,看得出來他這會兒非常認真,貿貿然插嘴恐怕會自討無趣。
“算數。”
溫靜安年紀不大,自然沒有老年癡呆,連顧雲開都記得的事情,他當然不會想不起自己之前對阿諾德許下過什麼承諾,他捏著毯子把阿諾德往裡頭拉,直接把風雨關在了門外。
大概是因為顧雲開跟溫靜安站在門口當門神實在是當了太久了,簡遠端著一杯雞尾酒好奇的走了過來,正好遇上阿諾德像是被裹在毯子裡的小動物一樣挨著毯子蹭了蹭濕漉漉的頭發,沒了頭發遮擋,這下臉上的傷勢就很明顯了,不光是顧雲開看到的紅了大片,阿諾德臉上還有一條拉長了的傷口,被雨水泡得慘白,幾乎沒半點血色,之前應該是流了血,都被衝掉了。
“靜安,你家裡的醫藥箱在哪兒。”簡遠當機立斷,直接開口詢問道。
溫靜安這才想起來,急匆匆的開了口,給簡遠指了方向,帶著阿諾德往裡頭走,就算是再健康無比的成年男性淋了雨也避免不了發燒感冒的結局,顧雲開看阿諾德被雨淋得像是條慘白的死魚,稍稍避開身體讓他過去,對方身上還帶著寒氣,的確是該泡泡熱水。
夏普跟亨利無疑對阿諾德這個意外來客感到多少有些驚訝和好奇,顧雲開不知道該怎麼說,隻好隨便找了點借口——倒也不算是撒謊,他隻是說是簡遠的朋友來了。雖說感覺到了氣氛似乎發生了什麼奇妙的變化,不過夏普和亨利還是保持著既然顧雲開說不算是什麼大事,那就不算是什麼大事的愉快心態,繼續飲酒作樂了起來。
阿諾德是簡遠的朋友,跟溫靜安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不過這並不妨礙顧雲開跟他沒什麼交情,既然有人專心照顧他了,顧雲開懶得多事上去幫忙,他剛睡醒不久,正好加入氣氛剛炒熱起來的聚會,對著興致勃勃充當酒保的夏普點了杯雞尾酒,單手撐著臉,思考起接下來的工作。
“對了。”亨利剛跟愛麗莎膩味完,端著酒杯撞了撞顧雲開的胳膊,忽然道,“雲開,《末日來臨》這次拍攝完了,那你接下來是想休息一段時間還是接新工作?”
“嗯……”顧雲開晃了晃身形,稍稍穩住自己,他沉思了片刻,正好夏普調完了酒夾進幾塊冰塊遞交了過來,他順手接過,用指腹托著外杯壁輕輕搖了搖,稍稍抿了下嘴唇道,“我最近有點在意桑利的那個新項目,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大概會跟進那個電影。”
亨利還有點不太清楚這個新項目是什麼具體內容,夏普倒是了若指掌的哼笑了聲“翁樓的?”
“怎麼?你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屑一顧的樣子。”顧雲開啜飲了一口,饒有興趣的挑起眉毛看了看夏普,“總不能是你跟翁樓有什麼過節吧。”
“我那會兒出道的時候他剛退休呢,他還是全民偶像,我能跟他這種大神有什麼過節。”夏普靠在櫥櫃旁摸著下巴沉思了會兒,淡淡道,“我隻是不太習慣去演一個還活著的人,曆史也好,虛構也好,演員所扮演的角色誰都沒見過,我們駕馭起來需要的是他們的特色,可是翁樓不一樣,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扮演翁樓的演員永遠都是個贗品。”
顧雲開不置與否“的確如此。”
夏普無奈的攤了攤手“人們總是隻看見那些功成名就,看見榮耀跟輝煌,被拍攝出來的辛酸跟淚水都是虛假的。當然我不是否定這個項目,隻不過想要成為翁樓是很難的事,扮演他比取代他稍微簡單一些,可是依舊沒有什麼區彆,是個很辛苦的挑戰。”
“我喜歡挑戰。”顧雲開微微笑道,“也許這剛剛好。”
至於贗品的問題……演員本身就是帶上各種不同角色的假麵在舞台上起舞,隻不過區彆是哪一張假麵而已。
顧雲開舉起了酒杯,目光直直的落在那絢爛的色彩之中,冰塊融化了些,輕輕滾動了起來。
他喜歡完美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