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名湛拿了一張小木板凳坐在大門前,望著白事街的街口。
這條街不少人家已經把門檻給平了,常青家的高門檻還留著。
他有時候看到門檻就忍不住會想,當年的小常青是不是坐在門檻上望著街口,等著深夜晚歸的父親。
她以前的日子究竟是怎麼過的?
他從未問過她,她也從沒說過。
她並非對他藏私,她更多的是不愛提過去。
對她而言,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能讓她反複提及的隻有她眷念不散的家人。
他還記得他與她第二次見麵時,她用的屏幕裂成蜘蛛網的手機。
那手機是她爸給她買的最後一樣東西,她一直用到再也用不了才珍而重之的收了起來。
陸名湛不知道是不是把一個人放在心裡之後,心會為她變得格外的柔軟,眼淚也格外淺。
曾經有一次,他在與朋友聚會的時候,聊得正儘興,接到常青的電話,他都有要哭的衝動。
這麼多年,隻有常青給他這樣的感覺,會讓他沒有多少付出感的人願意為她付出他能給的一切。
而她,似乎並不需要他給她什麼。
她是個完整又獨立的人,彆人隻以為她傻乎乎的,不會拒絕彆人,經常一時腦熱就不收彆人的錢。
隻有離她近的人知道她有多好,她有多少讓人想把她擁緊再不放手的魅力。
陸名湛拿出手機,拍了一張他入眼所及的畫麵,難得地發了一條動態。
“我坐在這裡,入目所及皆是你熟悉的景致,好想擁抱多年前的你。”
陸名湛抹了抹眼角,不再看手機,麵無表情地看著街口。
常青帶著李莎莎砸了一筆錢,在殷城最貴的酒店裡開了一間能看到整個殷城燈光的房間。
入夜後,層層疊疊的燈光像星星墜落了一般鋪層在她們的腳底,她們就像淩駕在這座城市之上一樣。
李莎不知道常青在想什麼,聯想到她昨天剛跟陸名湛去看彆墅,又去了陸家小住,今天回來狀態都不對了,她隻能猜測是陸家人不喜歡她。
李莎忍了一路,現在就剩她們兩人,她也不想憋著了,“青青,你怎麼了?”
常青麵無表情地拿了瓶酒,分彆倒了兩杯。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跟她媽媽喝酒喝出經驗來了,現在都習慣要說什麼的時候要喝點酒壯壯膽了。
李莎也不跟她客氣,拿過離自己近的一杯,仰頭就喝了下去。
常青一飲而儘,眼神迷蒙地看著遠方,才說道“莎莎姐,以前我沒有勇氣問你為什麼有機會離開白事街的時候為什麼不走,你也沒說。今天能不能告訴我?”
李莎表情一滯,隨後露出一抹苦笑,“你真想知道?”
“嗯。”
“那時候,我和他已經偷偷把婚紗和禮服都訂好了,就剩下去見他家人了。他家人在外地工作,平時很少回家。中秋的時候才第一次見了。”
常青專心聽她說。
李莎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流了下來,拿著酒瓶給自己倒滿了酒,仰頭喝了下去。
“我在他家裡第一天晚上,他奶奶過世了。他們家人都認為是我給他們家人帶了晦氣……”
常青滿眼驚訝地看著她。
李莎隻流了幾滴眼淚就沒再哭了。
已經過去的事,當時再疼的傷口經過了時間的洗禮之後又能怎麼樣?
還不是憋了幾口氣之後又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