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江州乃是天下通衢,途通五嶺,勢拒三江。大江貫穿東西,水陸連接南北。得了舟楫之便,商貿發達,天下近半數的茶米從江州過境,由此通往全國,江州又物產富饒,魚米之鄉,所以自古以來就為兵家必爭之地,又豈能久安於亂世。現在朝廷尚能掌握局麵,萬一以後局麵失控,兵鋒一起,江州因地利之便得以富庶天下,也必因此成為四戰之地。想要避戰自保,幾無可能。”
“凡兒,那你認為咱們應該如何去做,方能在亂世中得以保全?”林汝賢道。
“孩兒以為,亂世之中人命如同草芥,與其到時候坐以待斃,不如提前做好準備。孩兒之所以會把王虎他們帶回來安置,有這樣幾重意思。”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我是看王虎他們確實可憐,活不下去。咱們林家世代為善,我想要幫他們活下去,不至於凍餓而死。至於第二和第三重意思,也是孩兒回來以後才想到的。”
“第二,王虎他們都是江北之人,咱們可以借助他們的口把咱們林家的名聲傳出去。最開始,大多的盜匪都是從江北逃難而來的難民,這些盜匪聽聞咱們幫助王虎他們,賑濟災民,就可以把他們的敵意降到最低,不至於讓咱們林家成為群匪的首要目標,成為眾矢之的。”
“第三,如果咱們林家受到劫掠,受到影響最大的便是王虎等人。到時咱們必然再無法顧及他們,他們好不容易獲得的平靜時光就會再次被打破,會重新回到當初朝不保夕的子。所以,不論他們為了感恩也好,還是為了他們自己也好,也都會為了保護林家儘心竭力,他們就是咱們除了鎮中青壯之外的保護力量。”
林凡猶豫了一下,方才又凝重說道:“以上這些都隻是表麵,治標不治本。若隻是這樣做,就等於隻能將自己的命運寄希望於彆人,依我看來,實非良策。”
“孩兒認為,如果要想在亂世中得以保全,唯有招募鄉勇,勤加訓練,用以自衛。而本鎮青壯和王虎等人就是
咱們的後備兵源,隻有如此咱們林家才算在這亂世中有了一絲自保之力。”
“夠了!凡兒,你可知私募鄉勇是何罪,這可是滅族的大罪?你就不怕咱們一家人還沒有死於賊手,卻反倒被朝廷給抄家滅族了?”林汝賢大聲嗬斥道。
“父親,孩兒自然知道,私募鄉勇,罪同謀反。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可若是官府無力剿滅各地匪患,就隻能大肆招募兵力,可朝廷又無力供養那麼多軍隊,隻能由地方自己籌集糧餉,募集軍隊,用於鎮壓流賊。所以地方上自募鄉勇用於自保剿匪是早晚的事,咱們不過是提前了一步,搶占了先機而已。”
“就算到時候東窗事發,可鄉勇之事也早已經是遍地開花,朝廷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追究也更無法追究。再退一步來講,咱們隻是為了自保,又不是為了打仗,為了不引起朝廷的忌諱,鄉勇也不一定非要以軍隊的編製存在,可以先暫時以武館或者護院的形式,平常加以訓練;隻要聽從調遣,能夠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就行了。”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以咱們林陸兩家的財力,養個一兩百人是完全不成問題的。其實再多一些也不是不行,隻是人數太多容易引起地方官府的猜疑,眼下時勢還沒到那一步,也用不了那麼多人。”
林汝賢問道“有了人手之後你想乾什麼?”
“有了人手,家裡就有了自保之力。再加上我與少甫等人用先生教給我們的功夫和戰陣加以訓練,除非以後有大軍來犯,一般的盜匪還奈何不了咱們,用來自保已經足夠。”
“我已經和少甫商議過了,就以咱們林陸兩家的名義在鎮上辦一家武館,從鎮上和王虎等人中招募人手,正準備跟您商量一下,隻要您同意,陸伯伯那邊由我去說。”林凡一口氣說道。
林汝賢神色緩和下來,沉吟良久!思慮半晌才說道:“這些事你看著辦吧!”
林凡大喜過望:“是,父親。”
“凡兒,你今年多大了?”林汝賢盯著林凡,忽然問道。
林凡有幾分奇怪,下個月就是自己的生了,父親怎會把自己的生辰都給忘了。
但他仍是恭敬回道“父親忘了,孩兒是庚辰年年末出生的,屬龍。”
“庚辰年;那過了年你虛歲就二十了吧!到了明年就該行冠禮了,一直以來都把你當個孩子,今天才突然發現你長大了。”林汝賢看著林凡欣慰笑道。
林凡恍惚間仿佛看到父親的腰背比以前更加直了一些,好像是一些無形的壓力就此煙消雲散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產生的錯覺。
“你長大了,有些事也該你自己做主了。這是你先生從遼東寄來的書信,你先看一看。”說著,林汝賢將書案上的書信拿起來遞給林凡。
林凡接過這封令父親都難以平靜,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整天的書信。
他打開書信一看,縱然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依然不有幾分失色,眉頭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