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病曆！
當威利終於從虛擬場景裡出來時，時間已是第二天正午了。
距離那場奇特的天災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無數西區市民再不需要任何組織幕後操縱自發走上了街頭抗議宣言。他們罷工罷課，堵住了西區五條交通要道，手中舉著‘環保’以及‘陰謀論’的橫幅。
“場麵不是太好看呀。”直播報道的投影屏幕前，陳年苦笑著“不知道中央軍團那位偉大的指揮官現在有沒有那個心情見你。”
“先禮後兵，總能見到的。”蒼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遊戲隊伍的各色橫幅之中－－其中不乏一些討伐席子鯤和保護席子鯤的言論，多半用色澤醒目的馬克筆寫成“其實我更好奇一點，席子在東區那麼多年，為什麼中央軍團的人沒有嘗試全力來對付他？他們想這麼做其實很簡單吧？”
“不一定。”陳年搖頭“東區沒有你暫時所見的那麼簡單，正如米勒那樣的首領在東區還有兩個－地下組織不算。根據席子早期的推測當時西區當局修建隔離牆除開病毒的原因，就是在避免和他們打交道了。但可惜那些首領多半不會配合，就連米勒也是昨晚才決定幫助我們。”說道這裡，他饒有趣味地看了蒼溪一眼“你小子的吻有魔力呀。”
而後者卻仍是緊蹙眉宇半晌未言語，直到威利將小娜備份數據下載到一個新型納米機器人體內發出嗡嗡啟動聲時，他才回過神來，“確實沒那麼簡單，但不應該是這樣。”他喃喃低語著，似乎隻是在說給自己聽。
二十年前乃至二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席子鯤因為什麼而離開西區？
從一開始，這一切似乎都有一個既定的答案。但越是細想這一切都一切似乎都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全不合理的結果。幾乎每個人都篤信中央軍團內部存在的秘密，但有幾乎每個人都排斥去挖掘它，相信它。
為什麼？
他抬頭望向威利，而後者卻無聲避開了他的目光“它叫‘小葉’，是小娜的另一個部分功能備份。如果你這次一定要去西區，就用它吧。”
他所指的‘小葉’另蒼溪和陳年都有些驚愕－－因為那竟是席連的外貌。
胸口有什麼東西在隱隱發熱，蒼溪能感覺得到碳纖維強化過後的計入組織在鼓動，體內某些屬於席子鯤才有的冰冷怒意在翻騰，令他不得不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能將它壓製下去。
“我從席連原來的思維數據庫中找到了它。”威利解釋到“隻所以要做成這樣，也是想看看席子鯤的意識會不會被刺激到，萬一呢。”他似乎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但好像沒什麼效果。”
“不…”蒼溪坦言，掌心撫在胸口竭力壓製著那股憤怒的衝動“他現在很憤怒，因為這件事你沒有和他商量過。”他這是第一次感知到席子鯤如此清晰的憤怒。與他的悲傷和壓抑不同，儲存在意識深處的憤怒像一把由內而外延伸到火焰，灼燒他的心智。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難怪濕婆神最終會撕裂胸膛將憤怒與殺欲撤出胸膛丟棄。
席子鯤以前感知到自己存在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麼？
他想著，終於等待著生體強化係統壓製過本能想衝上去揍威利一頓的衝動直麵那與席連長得一模一樣的機器人。
“你想讓我用這東西去西區和他們談判，像他那樣？”他問。
威利點點頭“這是最安全的方法，你要知道你現在的身體是席子鯤的，一旦你出現在西區就不可能活著回來。”
蒼溪轉頭看著一言不發的陳年，後者衝他笑笑卻仍是沒說話。他歎了一口氣，似乎對自己也對威利做出了什麼妥協“我想在這之前我們應該談談，我知道…”
“沒這個必要。”威利打斷了他“我們之前已經談得夠多了，即便要談也不是現在。”說話間，他手上動作未停切換了投影儀上的畫麵，一張電子數據墨綠色線條組成的地圖清晰印到了牆體上－－那是西區地圖，陳年認出那是很早之前他們監控病毒時用的。
一連串紅色據點出現在地圖左下方的某一片地區，正不斷閃爍著危險信號。
“怎麼可能。”陳年忽然啟聲，身子也不由自主貼過來皺著眉頭仔細往那地圖紅色據點所在的位置看，片刻後得出的結論令他自己都無比驚訝“沉羊小區？”
“沒錯。”威利麵無表情地肯定之後，再分屏投影出另一張地圖－－那是一張不久前的截圖，陳年見過。
“操，不可能。”他皺著眉頭湊近仔細比對，發現那兩張圖上的紅點標注位置一模一樣，而且…
“而且它們發出的波段頻率也是一模一樣的。”威利補充了他的觀測結論。
蒼溪對眼前的一切有些陌生，於他而言不論哪一張地圖都是一個危險的符號，惴惴不安浮在心口等待著這二人其中之一給自己解釋。最後還是陳年長歎一聲轉頭不再看那張圖上閃爍的紅色標記點“西區的人監測到了麼？”
“還沒有。”威利回答“我抓到第一段波段就截下來了，西區現在探不到。你要去嗎？”
“去。”陳年乾脆利落地回答，這才回頭向蒼溪說道“這是早前在西區拍到的一個感染者身體熱能波段，被感染的是我們一個老熟人。席子鯤也正是利用那次事故把我帶到東區來的，起初我還以為這原本是他策劃的，後來才知道他也是在探測到感染者的存在後才過去。”他停頓片刻，似乎一時又不知道從何講起的模樣。
“那次也是我提前西區探測到了感染者的存在，而且查到住戶資料才發現那個感染者生前和席子是老熟人。原本席子是安排兩個感染者去把她帶過來－－說實在的，那次還是有點太冒險了。”威利替陳年解釋“但等他們趕到那地方才發現有人先一步行動把人帶走了，而且…”他皺了皺眉頭，露出了及其費解的神色。“而且換了一個人放在那裡。”
“換了一個人？”蒼溪沒太聽明白。
“對…”威利勉強說著，似乎正在組織淺顯易懂的語言“這也是我留下來那麼久的原因。有人在席子和我們之前趕到那地方，用另一個時空裡的人換走了感染者。”
“不是人。”陳年糾正。
“噢，對…”威利抿了抿嘴唇回憶道“不是人，是一具腐爛了一個月的屍體。”
“死者是丁莉博士，根據席子的描述她應該也是跳躍計劃的最初組員之一。後來因為席連的問題主動辭職退出，自願銷毀一部分記憶這才保住了一條命。那次的病毒出現在她家原本就讓席子懷疑還有高階文明乾涉了，這一次…”陳年皺著眉頭又往那兩張對比圖上看了一眼。
蒼溪也本能地隨著他的目光追過去，隻是這一次再看這地圖上閃爍的紅色標記點和它向周遭擴散的被數據具象化的波動回紋，蒼溪隻覺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種波動頻率是每個感染者都不一樣麼？”他問。
陳年旋即點點頭，目光卻放回到威利身上“還是趁著天黑的時候去，就今天晚上。”
“好，免得夜長夢多。”威利點頭答應著，又望向蒼溪“你怎麼樣，今晚和陳年一起行動他們的注意力…”
“不，我今天晚上還有彆的事情。”感受到陳年透過來的目光，蒼溪側首與他對視了一眼“我要和陳年一起去。”
這次威利到也沒多說什麼，隻表示他會儘快為二人準備好空間折疊輔助器－－這東西在小娜係統的幫助下已做過兩次升級，對比起使用感和距離來說較原版加強了不少。陳年正打算檢測一下各自的設備，卻見蒼溪仍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閃爍波段瞧。
“你們怎麼知道那是另一個時空的人？”良久，蒼溪終於問出來，“憑借波段變化麼？”
“不。”威利應道“我曾拿著帶回來的組織樣品序列檢測，現實她的生物還原圖比本時空的丁莉年輕了至少20歲。所以最可能的答案就是有人將病毒帶到了現在的丁莉的身上讓她感染，然後殺害了一個20年前時空中的丁莉帶回到這裡。至於原因…”他搖搖頭“我們到現在也還不知道，甚至連嫌疑犯的大致時空坐標都沒法定下來。”
“唯一肯定的就是。”陳年總結道“他們遠比我們對時空了解得多。”
蒼溪這才會意地點點頭，不再問起那件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