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娘麵色慘白如紙,她看見了她的夫君居然蓬頭垢麵,在街頭被幾個小孩子嘲笑,他瘋了……
綿娘流著淚把張黎帶回了家,又去請了大夫,看看張黎到底怎麼了。
精神受刺激了,一時間接受不了,所以……瘋了……那大夫頓了一頓說道。
怎麼會!綿娘不敢相信。
那,那他如何能好?大夫要開什麼藥嗎?綿娘趕緊問道。
夫人節哀,這是心病,不能醫治的,你隻能慢慢的安慰他,照顧他,讓他自己醒了,這才是好了。
大夫也沒有要診金,隻覺得這女子也是可憐,他記得的,這女子來他那裡看了眼睛,馬上就要瞎了。
如今丈夫又瘋了,這一個眼睛看不見的人,如何還能照顧彆人啊!
夫君……綿娘隻哭著道。
她真的沒有想到,不過短短一日,她的夫君居然就這麼瘋了,就是因為和嫣兒姑娘鬨掰了嗎?
綿娘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她先給張黎洗了澡,又給他收拾一番。
她一遍一遍的和他說話,可是他隻知道癡傻的笑著,或者嘴裡念念有詞。
錦兒回到家裡的時候,就發現那個人瘋了,她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她也驚訝自己居然還會難過,可是又覺得解氣,萬般感覺在心頭,她卻發現自己臉上有了淚水。
你這又是何必……
一個女人而已,而且還是一個壓根就不愛你的女人,把你玩弄鼓掌之間,你卻因為她瘋了。
綿娘哭著的時候大多數,所以本來就看東西模糊的眼睛,如今更看不清了。
錦兒找了一份兒給人家酒樓洗碗的差事,可是那也是月錢隻有二兩銀子而已。
就在錦兒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的時候,張黎醒了一次,可是就那一次,他把自己吊死了。
他壓根沒有和任何人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醒了,總之等到綿娘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去了。
夫君!
綿娘抱著張黎已經僵硬的身體,眼睛就已經徹底看不見了,她還隻是空洞的留著眼淚,覺得心裡疼痛的已經麻木了。
綿娘隻覺得自己已經活不下去了,這些時日,她就覺得自己和夫君已經在拖著錦兒的後腿了,他們竟然隻能靠著十四歲的女兒過日子了。
如今也算是好的,夫君去了,她也不想再活著,錦兒一個人也能好好的照顧自己,反而沒有他們,她能活得更好了。
綿娘隻留下一封遺書,信中萬分愧疚,又囑托錦兒,家裡還有一些銀子,可以把他們二人葬在一起。
然後還告訴她,她那屋裡頭,她給她留了玉佩和金鐲子,以備不時之需,隻希望錦兒能夠好好照顧自己。
然後萬事由她自己做主,喜歡的如意郎君,隻需要填自己決定好,那便可以嫁了。
錦兒回來的時候看見她爹娘雙雙不在了,她愣在原地,覺得震驚又覺得應該。
怎麼就連死都要跟著他呢……錦兒又哭又笑,麻木的跌倒在地。
那個人一向惜命,怎麼就想不開自殺了?而且她娘這一輩子了,苦日子還沒有過夠嗎?竟然連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是打算下輩子再糾纏在一起嗎?
錦兒麻木著,也壓根不在意她娘說的留給她的玉佩和金鐲子。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就連衙門都驚動了,隻來查看是不是有謀殺之嫌,然後也就離開了。
周圍人莫不覺得這錦兒實在太可憐,這父母雙亡,竟然丟下她一個女兒家,還要處理她爹娘的後事。
不過兩日,錦兒便把兩人下葬了,旁邊的街坊自然也是覺得她可憐,便紛紛主動幫忙。
錦兒,你日後打算怎麼辦?你若是覺得害怕,你便來我們家吧!我們住在一個屋子裡,我爹娘肯定也會對你好的。珍娘說道。
不必,多謝你的好意,我已經想好了去處。錦兒居然還微微一笑道。
她把屋子賣了,本來一百多兩的屋子隻賣了幾十兩銀子,錦兒也沒有說什麼,如今對她來說,銀子什麼的也不是非常重要了。
你這丫頭,怎麼把屋子給賣了?那你一個姑娘家,以後住在哪裡?而且這給的銀子也太低了,那你再去買一間屋子也是不算夠的。張嬸兒擔憂道。
張嬸兒放心,我已經找好了去處,不需要這麼多銀子的。
什麼去處?我沒有聽說你在這裡還有什麼親戚啊?張嬸兒問道。
錦兒沒有回答,隻禮貌的笑一笑。然後打包了幾件自己的衣服,把那玉佩和鐲子拿著,其餘的東西一件沒有要。
她把值錢的東西都送給了張嬸兒,其餘的就隻都便宜了那賣屋子的小販了。
錦兒早就有這樣的想法了,她要去春風樓……本來她對那裡就不是討厭的,隻是怕世俗的眼光和她娘而已,可是如今這世上她已經孤家寡人一個了,她還能有什麼顧忌。
姑娘怎麼又來了?可是又要找你爹?他可是很久沒有來了。那守衛說道。
他如今也是能認出錦兒來了,所以一看見錦兒過來,他便主動開口道。
不是,我今兒個是來找媽媽的,我有一筆生意要和她談談。錦兒笑著說道。
她一點也不傷心,也不覺得丟人,哪裡有什麼乾淨不乾淨的地方呢?她隻知道她隻想活的自由,由著她自己的心意來,那就是好的地方。
那媽媽覺得奇怪,但是想到錦兒那出色的樣貌,還是過來了。
你有生意要和我談?什麼生意?我們春風樓可是不做什麼生意的。
那生意就是我,媽媽覺得如何?錦兒笑著問道。
什麼意思?那媽媽驚訝的臉色都變了。
意思就是,我願意來春風樓,但是我不賣給你,隻是住在這裡,我賺的銀子給媽媽七成,我自己隻要三成,媽媽覺得如何?錦兒問道。
你,你好端端的要來我們春風樓?不賣身是什麼意思?那你還能賣什麼?我可不做賠本買賣。
那媽媽驚奇又覺得不可置信,這丫頭莫不是和家裡人鬨翻了吧!怎麼有人好端端的跑到她們青樓楚館裡麵來。
這裡的姑娘大部分都是被彆人賣到這裡來的,還有的一部分就是走投無路了,要來這裡討口飯吃。再有的就是急著要銀子用,所以把自己賣給她這裡了。
我不賣身的意思就是,我不要銀子,雖然不會把賣身契給媽媽,我得是自由身,而且媽媽這裡的姑娘,一開始也不是什麼都會的吧?還不是得學?我比她們好一些,我如今才十四歲,學什麼也來得及,最主要的是,我會跳舞,還會自己編舞……錦兒極力的解釋道。
那媽媽一聽更糊塗了,這姑娘不缺銀子,也不要什麼好處,那她為何要來這裡?
那你且不說彆的,我就隻想問一句,你為何要來我們春風樓?莫不是和家裡人使小性子,然後一時衝動的就過來了吧?那要是以後又想明白了,那你豈不是還要走?那我白白折騰做什麼……
媽媽多慮了,實不相瞞,我也算是走頭無路了吧!我父母雙亡,家裡屋子被我賣了,我來這裡也是因為喜歡,我挺喜歡這裡的,不覺得有什麼不好。錦兒認真的說道。
你父母雙亡?你這不是騙人嗎?你爹前幾個月才來的我們春風樓……
我沒有騙你,你可以看見的,我頭上還帶著白花呢,七日前下的葬……錦兒低著頭說道。
她也是怕他們泉下知曉了,怕是要罵死她這個不知禮義廉恥的臭丫頭的,所以她也是特意等到過了他們的頭七才過來的。
那媽媽驚訝極了,可是眼下也不是問這些事情的時候,若是這個丫頭真的有心要來她們春風樓,她是真的很心動的,畢竟這丫頭的性子討人喜歡,樣貌更是難得。
那你既然心意已定,那我也相信你一回,彆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就隻有一件事情,你這不賣身,我可是要和你說清楚的,嫣兒也是頭牌,但是她還是要接客,所以你以後就算是這裡的頭牌了,那也不可能不接客的……那媽媽說道。
媽媽莫要框我,我也是打聽過了才來的,也有青樓女子,賣藝不賣身的,我又為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