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從天庭離開,國師和夏皇還沒緩過神。
回到王宮正殿,恢宏殿門轟隆隆緊閉,國師和夏皇互相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良久之後,國師才遲疑著說道:“我怎麼越來越看不懂眼下的局勢?”
“好像暗中有人抹去一個個危局,上次地府派來五尊地仙都被地藏佛給殺掉,我們事後才得知。”
“這次也是一樣,天仙甚至都死得悄無聲息,不…”國師頓住,似乎回想起什麼,恍然道:“原來那天的戰鬥波動,是天仙在打。”
“是,也隻有他們有這種實力。”
夏皇眉頭緊鎖,“一個個危機都被暗中抹掉,表麵看上去像是好事,不過我總感覺不太對勁。”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而且引發的波瀾實在太大。”
“是啊…”國師附和著哀歎:“殺得太果斷也不是好事,殺地仙,來天仙,殺天仙呢?”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這正是他們的顧慮,大天地的實力深不可測,不可力敵。
殺掉一個,牽扯出一堆,反抗也不是這麼個玩法,他們想借江鶴背後勢力,進行綿延的抵抗。
而不是在短時間內,畢其功於一役。
“你說,到底是誰殺掉的那尊天仙?”夏皇又問道。
“一時間我還真沒有頭緒,按理來說,地府的目標必然是地藏佛,那尊天仙之死,應該和他脫不了乾係,但他又矢口否認。”國師也想不明白,一個個身影從他腦海中快速掠過,直到定格在某個身影上。
但很快,他又搖頭:“應該不是他。”
“你是說,李昊?”夏皇似乎知道國師內心在想什麼,或者說他也在想。
國師猶豫:“他能殺得天仙?總感覺有些天方夜譚,但放在他身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的言語太遲疑,根本不敢確定。
夏皇也不知是讚同還是否定,思慮片刻後問道:“你察覺到那驚人戰鬥波動的時候,李昊在什麼地方?”
“這…”國師眼神動了動:“我也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不過當時我都察覺到,他和地藏佛也應該察覺到,但他們兩人都沒有在城中露麵,十有八九應該不在城中。”
“不在城中…”夏皇重複,心中有某種思量。
“難道真的是他們?”國師的言語中依舊帶著疑問:“要不要把這個猜測告訴江鶴?”
“不…”夏皇搖頭:“猜測隻是猜測,說出去反而會惹出亂子。”
“而且,天仙哪是這麼好殺,上次他打敗江鶴,耗費不少力氣,更不用說天仙。”
國師深以為然地點頭,而後大殿之中再次陷入沉寂,兩人腦海中依舊在思考那個問題
到底是誰乾掉的那位天仙?
………
正當長弓無疆之死在大天地,暗中傳播並且引發暗流湧動之時,鎮南城外,一道身影砸落在大地上。
轟隆隆!
地麵開裂,延伸出數十丈的大裂縫,城中駐軍迅速前來查探,披堅執銳,殺氣騰騰,結果卻隻看到對方砸出的深坑。
坑中空無一人。
四周的修士麵麵相覷,他們明明看到有人砸落下來。
“tnnd,該死的夏皇,讓老子我去喝西北風,喝這麼長時間,老子不乾。”奎莽罵罵咧咧,心情極度不爽,他被夏皇指派出去盯著天地融合之界。
這段時間那地方很枯燥,沒什麼大事發生,他整天就是數星星。
罵了半天,他才意識到不對勁,抬頭一看,眼前一片荒蕪,那熟悉的鎮南城,卻不知在何地。
“嗯?”奎莽悚然一驚,我不是落在鎮南城前嗎,這是什麼地方?
他不明所以,甚至沒有感到自己的位置發生轉移,因此心中更加茫然和忌憚。
“奎莽?”淡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奎莽心頭一跳,完全沒有察覺到那說話之人。
他轉頭看去,才發現不遠處站著一道須發潔白的身影,看上去鶴骨仙顏,雙眸幽深,身上的白袍獵獵作響。
“閣下是誰?把我帶來此地有何目的?”奎莽雖然是個暴躁性子,但此刻他也知道自己之所以會來到這裡,必然是因為眼前之人的手段。
也側麵證明對方的深不可測,這讓他不敢造次。
“你不用在意我是誰,至於我為何把你請來,隻是想詢問你一些問題,你隻需要如實回答,不會有性命之危。”太白金星神色淡漠,看著眼前之人。
從玉帝那裡得知長弓無疆身死,自己落入算計之後,他心中便升騰著鬱氣,非常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不明不白便被算計,他來回複盤,察覺到很多不對勁的地方,要徹查,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問問題?奎莽不是傻子,以他現在的實力,能無聲無息之間把他帶到這裡來的,這一片天地應該沒有,很大概率對方來自另一片天地。
“我為何要回答閣下的問題?”奎莽反問,帶著一種試探。
而後,他便感到一種致命的威脅和驚悸,從尾椎骨騰起,伴著一股涼氣竄入腦門。
當他回神之時,已經看到對方的手指距離自己的眉心,不足一寸。
真的會死,奎莽神色緊繃,而後勉強擠出笑意:“您想問什麼問題?”
他的態度直接一百八度大轉彎。
“天庭分封神位之時為何沒有李昊?”太白金星開門見山,開始核查李昊給出的消息。
之前他並沒有懷疑李昊,不認為此人敢陽奉陰違,但這次落入這麼大的一個坑,他要確定每一個疑點。
“沒有李昊…”奎莽意外,沒想到對方詢問的竟然是關於李昊的事情,他甕聲道:
“因為那個玉帝,徐明安,是他的好友,不想讓他被天庭禁錮,所以才沒分封神位給他。”
不想他被天庭禁錮,這個說法李昊也說過,說是對外的托辭,這件事倒沒什麼可指摘的。
接下來太白金星又詢問一些問題,絕大部分人知道的信息,李昊沒有撒謊,隻是做迂回處理。
太白金星一開始並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緊皺的眉頭也逐漸舒展開。
他並不是對李昊產生多大的懷疑,而是要清除李昊身上的嫌疑,才能繼續放心地用他,畢竟事關封神台。
直到奎莽說出一件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對抗道尊?酆都大帝也為他助陣?”太白金星的眉頭再次變成“川”字。
“是啊…”奎莽已經頗為放鬆,擼起袖子,唾沫橫飛:“說起此事,我雖然對那小子看不過眼,但也不得不佩服他重情重義。”
“那徐耀是鎮北王之子,那鎮北王也隻是在他弱小之時給與一些幫助,此人就銘記到現在。”
“當時道尊似乎企圖喚醒那徐耀身體中的元靈碎片,然後…”
“等等…”太白金星心頭一顫:“你說什麼,喚醒徐耀身體中的元靈碎片?”
“那個叫徐耀的是仙神轉世?”
“據說是,不過沒什麼神異之處,修為也就那樣,說是還沒有覺醒,道尊好像對他抱有厚望,包括夏皇和國師也是這樣。”奎莽對這件事也很迷惑:
“甚至認為,如果能喚醒徐耀,將會獲得極為強大的助力。”
需要喚醒的轉世仙神…太白金星倒吸一口涼氣,似乎也隻有那個層次的…
居然還有這種收獲,如果得到…太白金星的眼神逐漸變得熾熱。
“不過,李昊對此抱有不同意見,認為就算喚醒,也無法保證徐耀會聽我們的,甚至站在我們一方。”奎莽又補充道。
這句話像是一盆涼水,瞬間讓太白金星清醒過來,沒錯…那種層次的人物腦回路和其他人截然不同,能看到無數年之後,心裡在盤算什麼,也沒人知道。
算了,我的任務是封神台,先把這件事記下來,回頭彙報給玉帝,該怎麼做讓他去拿主意。
他捅出的簍子已經夠大,還是先著眼於眼前之事,不要想太多。
“然後呢?”太白金星追問。
“然後,李昊就怒了,和道尊正麵對上,真沒想到那小子會強到這種地步,能和道尊打得不相上下,那時候道尊已經接受天庭的神位,實力步入地仙境啊。”奎莽如今回想起來,依舊很吃驚。
“後來,酆都大帝和那個叫徐明安的都現身,站在李昊那一邊,道尊喚醒徐耀這件事,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他能力敵地仙…和這方天地的酆都大帝關係很好。”太白金星驚疑不定,這些消息都是他完全不知道的,李昊也從未提及過。
他以為李昊的實力,隻是表麵上那樣,真仙境而已,雖然地仙在他眼中依舊是螻蟻,但足以證明,李昊有事瞞著他。
還有和酆都大帝的關係,李昊也從來沒有提及過。
沉思片刻之後,太白金星又問道:“你可知,大夏最近在和一夥姓江的人接觸?”
“這個…”奎莽一臉為難:“我剛回到鎮南城,甚至還沒進城,就被您抓到這裡,城中具體是什麼情況,我現在也不知道。”
“而且就算我進城,夏皇也不會讓我接觸到更高層次的秘密。”
“您若是想知道更多,不如直接去抓夏皇。”奎莽小心翼翼地提議,他對夏皇的憤恨可見一斑。
“烏合之眾…”太白金星盯著他,吐出四個字。
此人對這片天地沒有任何歸屬感,更不願進行生死之戰,有問必答,絲毫不介意自己的回答,是否會使這片天地陷入危機之中。
管中窺豹,其他大部分人恐怕也是這種態度。
不過,要是能對夏皇和那個國師直接下手,他也就不會蹲在鎮南城等其他人。
長弓無疆的死,也讓他產生忌憚,那家夥的實力不如他,逃離之時,身上也有不少傷勢。
但那點傷勢對一尊天仙境而言不算什麼,很快就能恢複。
以長弓無疆的實力,加上很可能攜帶的一些底牌,依舊無聲無息地死在這片天地。
太白金星本就是一個行事謹慎之人,如何不讓他忌憚。
見太白金星不說話,奎莽心下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詢問:“您的話問完嗎,我能否離開這裡?”
“離開?”太白金星冷冷地掃他一眼,無聲無息間,奎莽的瞳孔放大,隻聽一聲清脆的哢嚓聲,他的眉心裂開,血液順著鼻梁滴落在地上。
太白金星抬手,抽出奎莽哀嚎著的元神,收起來。
這件事對他而言微不足道,太白金星的目光又看向遠處的鎮南城,他感覺到,李昊身上隱藏著什麼。
可能和長弓無疆無關,但一定隱藏著什麼。
………
“奎莽死了?”
李昊眉頭微皺,周身凝聚的靈氣潰散,盤坐在殿中的玉床上,邊上匍匐著一隻青色狐狸,此刻卻被靈光籠罩,什麼也看不到。
玉皇的身影在眼前凝聚,神色肅然:“嗯,剛剛察覺到,神位潰散,這是仙神死去的象征。”
“知道是誰乾的嗎?”李昊問道,他和奎莽不熟,他在意的是奎莽死亡這件事背後代表的意義。
“不知道。”玉皇搖頭:“不過,昊天鏡察覺到,奎莽不久前出現在鎮南城外,但氣息一閃而逝,隨即就消失。”
玉皇抬手殘缺的昊天鏡浮現,映照出一幅場景,正是奎莽砸落在鎮南城外,卻又很快消失的畫麵。
“能在無聲無息之間掠走奎莽的人,應該不多,江鶴有,但他沒必要這麼乾,奎莽知道的,夏皇知道,奎莽不知道的,夏皇也知道。”
李昊眼神閃爍:“而地府已經沒人在這片天地,似乎隻有一個人有這個可能性。”
“太白金星。”玉皇說出李昊心中所想,推測出這個答案沒用多少時間,直接排除就行。
“沒錯。”李昊點頭:“頭頂上背這麼大一個鍋,他不瘋才怪,肯定會想儘辦法查明一切。”
“還好你之前已經將六耳獼猴,太嶽山神等人藏起來,否則現在死的恐怕不是奎莽。”玉皇帶著幾分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