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如萍回頭看著車後座上始終麵無表情的母親,免不了好奇問道:“李勇,你是怎麼跟我媽說的?”
李勇淡淡笑道:“我隻是跟她說清楚,日寇不是你我,不會跟她好好說話,她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爾傑考慮,必須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才能讓他們母子棲身,避免到時候被波及到。最重要的當然是有你在,看在你的麵子上,他們不會太計較之前的事情,讓她不要太擔心,隻要她自己肯好好悔過……”
見女孩麵露疑惑,他還特意壓低了聲音,補充解釋了一句:“其實你媽先前之所以會那樣說,也是怕回去了之後會受到白眼和差彆待遇,雖然這是正常的,但對她來說,當然是不如留在這裡自在。所以她其實是需要有人給她打包票,她才敢回去,不然一回去就要被趕出來,那豈不是更受傷?”
如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雖然她總覺得不會有表麵看起來這麼簡單,但又說不清楚哪裡不對。
畢竟王雪琴對李勇的態度本身也不是從頭到尾都一樣的,一開始是很排斥,也不希望她和李勇往來,但在那次意外被李勇搭救過之後,她對李勇的態度多少還是有些轉好,隻是後來又因為李勇跟著依萍過來戳穿了她外遇的醜事而再次惡化了。
所以現在如萍也搞不清楚母親王雪琴對李勇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態度了,但她選擇相信李勇,他既然這麼說,那就有他的道理。
何況王雪琴表麵上也沒說彆的,不是麼?
也許她就是不想要爾傑在跟著自己受苦了呢?
看著後座低下頭正幫爾傑整理著衣領的母親,如萍心裡暗暗想著。
不過緊跟著她又想到什麼,隨即輕咬下唇,欲言又止。
李勇倒是知道她想說什麼,不外乎就是依萍那邊的事情。
說起來,他和如萍從綏遠回來後,倒也沒有繼續像在外麵那樣肆無忌憚,尤其是在依萍麵前,如萍也不想要刺激她。
畢竟先前她去綏遠找李勇,還是依萍幫忙做了安排,不然路上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
雖然有杜飛跟在身旁,可他不壞事就算好了——雖然不至於嫌棄,但他們對於杜飛“災難王子”的定位也算是潛移默化都認了。
如萍現在對依萍的感情就變得有些複雜起來了,以前她雖然也是能將依萍當成一個普通家人來看待,但要說有多深的感情、有多在意也是不太可能,倒是對一直很關照自己的佩姨,她的態度才不一樣一些,這也有將傅文佩和母親王雪琴做對比,對方身上更符合她對於一個母親的期待的關係。
可現在真的受到了依萍這個姐姐的關照,而且因為自己和李勇的事情,讓她對依萍免不了心有愧疚,反倒更在意起她的態度來。
對此李勇也沒有說什麼,隻是伸手輕輕拍了下如萍的手背。
如萍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接收到了他要傳達的訊息,笑著點了點頭。
雖然想到這樣的事情會有些頭疼,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的關係才能真正擺在台麵上——畢竟姊妹兩個都跟同一個男人有牽扯這種事,傳開讓外人去議論總是不太好,但隻要有李勇的支持和喜愛,她就還能夠堅持下去。
其實兩人這時在前麵說話,雖然聲音不算大,但也有隻言片語傳到後麵,王雪琴聽在耳中,實在很想要大叫一聲當場戳破那個混蛋的麵具,並且告訴女兒如萍,剛剛在屋裡李勇到底是怎麼對自己的。
可都不用深思熟慮,她就知道這個想法隻能在腦袋裡轉一圈就拋掉。
以李勇對她的態度,她實在是不敢賭和對方硬來的話會是個什麼結果。
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但她這個光腳的還真就怕李勇這個穿鞋的。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回到了福煦路,來到了陸家大宅外。
透過車窗看著這座熟悉的宅院,王雪琴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以至於要下車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被如萍喚了兩聲才回神。
然後想到自己即將要見到陸振華和依萍母女,她心裡就更複雜了。
如萍自然是跟她說清楚了事情的經過,也讓她知道現在聚集到陸家老宅的不僅是陸家的人,還有很多彆家的人。
這也是特殊時期,特殊對待,當然要不是因為這樣,她也回不來。
“媽,待會兒進去之後,你就不要說話了,都交給我。”
不得不說,多一些在外麵世界曆練的經曆,對於人的成長還是有好處的,放在之前如萍可不敢以一個教導者的姿態來對王雪琴這麼說話。
或者就算她要這麼說,語氣神態什麼的也會顯得很沒有說服力。
但現在,對王雪琴來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本身就帶著點兒心虛,竟是不自覺地點頭應下來。
如萍也稍微放下心,看了眼李勇,心想他真地是勸住了母親。
相比於後麵還會陸續轉移過來的其他人,目前住進了陸家老宅的,基本都是本身就是陸家或者和陸家關係匪淺的人,回歸的爾豪和依萍母女,還有李副官一家,當然還有現在回來的王雪琴母子。
那自然而然地,原本李副官找到的那個新住處自然也被放棄了。
陸振華原本還在商量著要給多少租金呢,這下倒是也剛好省下來了。
對於王雪琴和爾傑回來的事情,大家算是達成了共識,所以此時一眾人都俱在一樓大廳,似乎在歡迎王雪琴似的。
不過這其實隻是李勇的安排,進門先立好規矩,醜話說在前頭,態度擺明車馬,這樣後麵就算發生問題也有得說道。
當然,如果王雪琴足夠識時務,能憋得住的話,也可能會一直這麼和諧下去。
說白了,陸家現在的人裡除了王雪琴外,其他人都不太會主動去作妖,包括夢萍現在因為種種原因也收斂了很多。
這一幕落在王雪琴的眼中,尤其是一眼就看到了傅文佩和李副官這兩個她最看不慣的、也算是前半生裡最針對的人坐在那裡,便覺得有那麼點兒示威的味道,更是讓她情不自禁地梗起了脖子,仿佛本能一般就做出了預備戰鬥的姿態。
“爸、佩姨……還有李副官,我代我媽,為她過去做的事情向你們道歉。我知道,簡單的一句道歉,不能彌補對你們造成的傷害。但我相信,這隻是一個開始。以後我媽也會住在這裡,她會讓你們看到她的改變,我也會儘自己所能,繼續去償還、去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