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通訊玉,封雲忍不住笑了笑:“殺胚之名,名不虛傳。”
想了想,夜魔在教內的處境,以及夜魔在那邊的地位,感覺這似乎是有點偏了。
明顯不如在守護者那邊被器重。
“夜魔這邊,也要提一提才成,隻是一個夜魔教教主,貌似有點低了。”
封雲思考著。
“但是夜魔現在成立夜魔教,還沒怎麼立功,貿然提拔還沒有什麼理由……”
“且等等吧。再說我要是提拔,倒顯得我已經猜出來了。”
封雲皺著眉頭沉思著:“下一步,要跟雁副總教主單獨彙報工作的情況下提一提這件事,不能有外人存在。”
他看著窗外,心思有些沉重。
“雁副總教主一直想要我成為唯我正教封雲,不讓我成為封家封雲,總感覺,意思應該沒這麼簡單吧……如今想來,雁副總教主定然有其他的緣故和考慮。那麼雁副總教主另一層意思是在哪裡?”
“封家……不能有什麼暗流吧?”
封雲沉著臉,皺著眉。
這件事,他在想清楚了自己在唯我正教的定位之後,就一直在考慮。
而且這也是他無論如何都感覺脖頸上懸著一把劍的緣故。
涼颼颼的。
“這種感覺不對,作為封家大公子,我能生出來這樣的疑惑,而且我自己好多天裡竟然不能為自己解答,這本身就有些不對。封家恐怕是存在問題的。”
封雲腦子裡突然閃過這樣的念頭。
“如果沒有跡象,我應該很絕對的做出來‘沒有’這樣的回答,而不會有遲疑的考慮。既然不能給自己答案,那就一定存在問題!”
當機立斷,封雲立即拿出通訊玉,給自己的父親發去了消息。
“爹,您還在閉關?”
足足過了兩個時辰。
消息才終於回來了:“不閉關,出去就得乾活。”
封雲歎口氣。
現在封家的家主,是自己爺爺封狂;封狂有三個兒子,老大封寒,老二封火;老三封門。
封火當年瘋狂崇拜東方三三,立誓衝擊雲端兵器譜,但本身資質一般,卻有一幫手下天天輸給他,養成了‘我已經天下無敵’的感覺,於是聖皇級彆去衝榜,結果連一千名都沒衝進去就被乾死了。
從此留下了‘風風火火乾不成大事’的人間諺語。
封門一心想要將自己大哥封寒超越,正規練功無法超越,於是走冰火雙修之路,卻走火入魔,左腿玄冰僵死,右腿地獄火融髓。
這種傷勢,就連唯我正教也無法治愈。常年坐在輪椅上。
封寒乃是封狂的長子,自幼冠絕群倫,卻對武學有超乎尋常的狂熱。在當年與青梅竹馬成親之後,為了妻子放棄了狂熱武道,先後生下五個子女。
後來,妻子回娘家,正好遇到家族出任務,跟著去了一次,結果,全軍覆沒,儘皆死於芮千山劍下。
那件事是封家第一大恨。但封寒不許彆人報仇,從此開始潛心武道,常年閉關修煉。
“親手殺死芮千山!親自為妻子報仇!!”
這是封寒的執念。
他連自己的父親兒子,都不允許插手。
“我若不能殺他,就死在他手裡。到時候封家為我夫妻報仇!但我活著一天,就要手刃芮千山!”
他每一天都在錘煉自己的武技戰力,對外就說是閉關,懶得做事。但是實際上人在什麼地方,誰都不知道。
封寒的閉關,讓封家年輕一輩出現了真空。
而現在封家在主掌權力的,乃是封雲的爺爺和叔爺爺等人。
而作為長子嫡孫的封雲,就真正迎來了崛起的機會。封狂舉全家之力,大力扶持自己的三個孫子一個孫女,雲星雪月。
封狂在封家權柄煊赫,一手遮天,狠心持家,鐵腕治族,乾綱獨斷,無人敢違背。
在滔天的權勢下,封雲等人的地位,也是一直超然。雖然沒有父親在,但比父親在的時候,反而更加的受寵。
而封星封月等年輕一輩,也都同樣的有了機會。
如今,封雲傳送消息問的是,自己的父親,封寒。
對於父親這一句‘不閉關,就得出去乾活’壓根都不信。
十幾年都不見人了,鬼才相信你閉關。
“你在哪裡?”
封雲問。
“什麼事?”
對麵傳來冷冰冰的三個字。
兩人的對話,完全不像是父親和兒子。
封雲心累,道:“爹,我是您兒子,不是您仇人,您這麼多年對家裡不聞不問,我問您一句怎麼了?”
“我是你問的人嗎?什麼事趕緊說,說完快滾。”
那邊一句話讓封雲情緒都幾乎崩潰。
彆人家不管是不是裝的,都是父慈子孝,但在自己家裡,攤上這麼一個不負責任的爹,封雲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有這麼一個爹,還不如沒有。
爺爺和自己等小一輩都是在雄心勃勃的想乾點大事,但隻有這位父親跟一條神出鬼沒的鹹魚似的。
說了殺芮千山,難道你這輩子就隻有這一個目標了?
您在家執掌大權難道就不能殺芮千山了?您派人殺了芮千山就不算報仇了?
非要自己動手才算報仇?
這種話,封雲憋了好多年。
“我是想要問問,咱們家有沒有對總教有想法的暗流?”
封雲省略了跟父親問好的步驟,乾脆利索的提出來自己的問題。
那邊,封寒明顯的愣了一下:“暗流?你是說造反?”
封雲臉色黑了一下,果然老爹的膽子比自己還大,這種話也能說得出口。
“對,我就這意思。”
“不可能吧。”
封寒道:“總教主震古爍今的實力,誰敢造反?麵對現在的唯我正教,誰能造反成功?那種傻逼在咱家應該不會存在吧?”
封雲道:“我也是這麼想,但是現在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再說老祖乃是僅次於總教主的第一副總教主,咱們封家造反,有意義嗎?”
封寒對兒子的異想天開很是不滿:“你找我就為了這事兒?你是沒事乾了和我鬥咳嗽呢?”
封雲道:“我的意思是您查一查。彆讓一些有野心的人拖了咱家下水。”
“這不是有你嗎?”
封寒理所當然道:“伱這麼能乾,自己查不就行了?”
封雲徹底崩潰,黑著臉咆哮道:“我能乾不是您逼出來的嗎?您要不是什麼事兒都不乾,我至於這樣能乾嗎?”
“再說了,封家造反,是造總教的反嗎?是給總教主造反還是給咱們現在的封家掌權者造反?您分清了嗎?”
“把我們這一支拉下去,豈不也是造反啊?”
“爹您怎麼什麼事都不管啊?”
“母親身故,您悲痛,我們理解啊,但您就隻顧著悲痛突然就撒手啥也不管了;您想過我們幾個嗎?您就隻顧著自己悲痛了!我們呢?我們怎麼辦?母親沒了,父親也跟沒了一樣,我們怎麼辦?”
封雲很難得情緒崩潰一次,這次既然被引爆了,乾脆就爆發起來。
“爺爺當家主,總管一切,總不能天天哄著我們玩兒吧?天天指望家裡老人封一封二他們,您也知道那些堂叔堂伯們指望不上吧?”
“我那時二十多,您將三個弟弟妹妹都扔給我,您就跑了,您跑了也就跑了,還留下來一堆的您的小妾,我們的姨娘們。”
“你讓我咋辦?”
“我這個封家大公子是怎麼一步步走出來的,您一點也不知道?好歹有點事兒和您商量商量了,您又要我自己去查?我能自己去查的話,我跟您說什麼?”
“如果什麼事兒我都能做,我要您這個爹乾什麼?”
“現在封星都在造我的反了!家族裡麵有人有二心很稀奇嗎?”
“這麼大的家族,這麼大的權柄,老祖宗什麼都不管,下麵風雲變幻反正不管誰上位都是封家血脈。”
“如今封家什麼樣子,您知道嗎?您不在,家族權力等於是空了一個輩分出來,您懂不懂這種空了一個輩分的分量?我就算再能蹦躂,但是屬於叔叔伯伯那一輩的我不能去插手吧?我有什麼理由插手?”
“那些叔爺爺們都是和我爺爺一奶同胞的親兄弟,我爺爺要一碗水端平,我這個孫兒就算是在教派混的再牛逼,但如何插手家族的事情?”
“彆人都說我是唯我正教第一大公子,年輕一輩領袖。但我現在的成就是怎麼來的您不知道麼?若不是您消失了,我難道不想輕鬆一點?”
“但是我們若是表現不好,咱們主家的位置,嫡傳的身份,會不會被用來作為攻擊點?這些都是您該操心的事情!乾嘛要推到我身上?我乾出成績來也不是您教的,更不是您的功勞;而且更不是什麼事件您都要推到我身上的理由。”
“能乾該死嗎?!”
封雲歇斯底裡的對自己老爹發泄了一大通。
他向來是一個情緒冷靜的人,從未失控過。
哪怕情緒再激烈,也能控製。
這一次的爆發,實際上如果封雲自己想要控製,那還是能完美控製的。
但這一次他不想控製。
他隻負責發泄!反正對麵是自己父親;這些年的苦楚,不朝他發朝誰發?
而且封雲也感覺時機成熟了。
是時候給自己老爹下一劑猛藥了。
所以他最後一句話更是加大了藥量:“封星現在的主要目標是我,這個我一手帶起來的弟弟現在最想殺的人是我!您聽懂了嗎?看懂了嗎?您再這樣不管不問下去,您就要親眼看到自己的兒子自相殘殺了!”
“如果您願意,您有興趣看,儘管看。我沒意見!我現在做自己的事,做的很好!我對於殺人,也沒有什麼負擔!沒我,封星早死了!我現在收回他的命,也無所謂。隻要他敢動,我就能立即弄死他!”
“您看著吧!好好看!”
說完了。
封雲的情緒,也就發完了。
而且他能確定,自己積攢了這麼多年的情緒,絕對有用!
果然,那邊被封雲這幾乎不間斷的一段話,直接給砸暈了。
封寒久久沒有新的消息傳來。
封雲也不急,就沉著臉坐著等著。
良久。
也不知道封寒經曆了怎樣的思想掙紮,終於傳回來一句話:“我回家族看看。你等我消息吧。”
封雲目光閃了一下,沒動。
現在決不能給他好臉色。
必須要讓他認為自己現在情緒失控還沒恢複過來,還在爆發中,根本不想理他……這樣子才行。
果然。
封寒第二句話就有點低聲下氣了:“你好好做你的事,爹對你這段時間做的事都很滿意。”
封雲果斷的抓起來通訊玉,發過去一聲冷笑:“嗬嗬,請問爹,您知道我這段時間做什麼事情了?哪件事讓您這麼滿意?您給我具體說說。”
這老登,明顯什麼都不知道。
換成我小時候能被你一句話忽悠了,但現在……嗬嗬。
果然封寒被一句話問住了。
良久沒有說話。
封雲都能想象那邊老頭子臉上的狼狽。
終於發來一句話:“封星畢竟是你弟弟,你也讓著點兒……”
封雲冷漠發出一句:“有爹有媽,那是親弟弟,沒爹沒媽,他算什麼弟弟?他都想殺我了,我還把他當弟弟?我當老大就該死嗎?”
那邊給回過來一句:“我馬上回去。”
目的達到。
封雲也沒有再說什麼,直截了當收了通訊玉。
讓老爹就認為自己現在已經氣的要命委屈的要爆炸吧。
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回去。
否則……但凡自己露出一點點忍辱負重的意思,他是絕對不會回去的——家裡大兒子看著一切牛逼的很,我回去乾啥去?
不得不說,封雲對自己老爹的心態,把握的極準。
既然老爹回去,那麼有些事情,他無論如何都能查明白的。畢竟老爹的身份上比自己多了天然的優勢:他才是封家第一順位繼承人!
封家太子爺,從來都是封雲他爹,而不是封雲。
“我隻需要做個唯我正教太子爺就夠了……”
封雲難得的心情大好了一次。
……
方徹也已經心情大好的來到了一心教門外。
溝通五靈蠱,手持通訊玉。
“師父,您在哪?”
“我在一心教,我還能在哪?”印神宮沒啥好氣。
“真巧啊,我也在一心教。我在大門外麵呢,您是在大門裡麵嗎?”
方徹臉上露出笑意。
偶爾對老魔頑皮一次,這種感覺還是挺稀奇的。
一心教中。
正在和錢三江對飲的印神宮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一臉興奮,甚至有些激動,連身子都有些顫抖。
“教主,怎地了?”錢三江問道。
“夜魔來了!”
印神宮聲音有點抖:“已經到了護教大陣之外。”
“夜魔?他怎麼來了?”
錢三江也是頓時彈了起來,然後就開始第一時間整理自己,頭發,衣著,胡子,手忙腳亂,道:“他知道了侯方的事?”
“應該不是。”
印神宮也在整理自己,嘴唇有點哆嗦:“通話還在跟我開玩笑,若是知道的話,恐怕不會這麼說。”
然後錢三江突然愣住,正在整理自己的印神宮也一下子僵硬。
錢三江齜牙咧嘴的看著印神宮:“侯方的事兒,你沒和孩子說?夜魔這孩子最看重的就是咱們幾個人,你……你沒跟他說?”
印神宮顯然也意識到了,兩隻手都麻了:“我隻顧著難受了,再說這孩子在執行重要任務,這……我哪知道他來的這麼快……這幾天光和你喝酒了,你……你……你怎麼不提醒我?”
印神宮瞪著眼睛問錢三江:“你乾嘛不提醒我?”
錢三江愣住,良久才歎口氣:“大哥……我的錯!”
“哎呀彆認錯了,趕緊捯飭捯飭……”
印神宮趕緊的拉著錢三江往教主大殿跑。
一邊跑一邊叮囑:“夜魔這孩子心重,這次事件,咱們注意言辭,需要如此如此……”
錢三江一臉菜色的被拉著跑,心中歎口氣。忍不住回頭看著已經被大雪掩蓋的兩個墳墓。
你們都走了……能被教主甩鍋的就隻剩下我自己了……
哎……
一心教護教大陣驟然打開。
印神宮和錢三江出現在方徹麵前。
但是方徹猛然皺起來眉頭。
兩人都打扮的精神奕奕,一臉笑容。
但方徹一下子就發現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