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大人現在說話的口氣,與之前安排第一批人考試的人的口氣是一樣的,疲倦,淡漠,平靜。
但就是這種平靜,給所有人的壓力,卻如山如海。
甚至連喝罵,問責,都提不起來半點勇氣。
隻是看著麵前血海,瑟瑟發抖。
那驚天動地的一刀,已經砍掉了他們所有的勇氣,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僥幸!
“我再重申一遍規矩:要認清楚,天下鏢局是什麼地方!”
星芒大人淡淡的說道:“要麼死在天下鏢局之內,要麼死在走鏢路上,要麼就在這裡好好地,老老實實地乾活。”
“稍後我會稟報雁大人,以後,凡是在天下鏢局被規矩殺了的人,同步問責神京的家族。家族要認責!”
“這就是規矩!”
“我星芒的規矩!天下鏢局的規矩!”
星芒大人寒芒四射的眼睛一轉,沉聲問道:“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眾人一起答應。
星芒大人淡淡的笑了笑,道:“聲音這麼小?想死啊?我再問一遍,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人人都是用出了吃奶的勁兒大喊。
這一聲大吼,聲音之大,聲浪之巨,連腳下大地都震顫了幾下!
“都散了吧。”
星芒大人淡淡道:“你們幾個,來處理屍體。化屍粉撒的足一些,都扔到那個大坑裡去。埋了!”
他的聲音很淡漠:“自古以來,能為自己挖墓坑的人不多,我希望你們,不要是下一批。”
所有人都幾乎再次尿了出來。
星芒大人並沒有多停留。
連作業都沒布置,也沒說具體考啥,就直接進去了。
然後鄭雲琪等人跟進去的時候,發現星芒大人已經不見了。
外麵九千多人都在伸著脖子等著,你倒是跟我們說考哪方麵啊。
當然也有人開始聯係總部。
這邊的星芒大人太不講理了。
居然就這麼殺人了……
總部那邊的家族也是大驚,然後大怒!於是好多家主前去找雁隨雲反映問題。
“殺得好!”
雁隨雲是這麼說的:“你們以為派他們過去,是讓那邊給你們哄孩子的?荒謬!星芒不殺,我也要殺!不僅要殺,而且還要問問你們,你們怎麼養的孩子?會養孩子?能教孩子麼?簡直混賬!”
“一點道理不懂!四六不通!”
“那是守護者的地盤!懂嗎?在那邊時時刻刻多危險不知道麼?”
“隻是一場文字考試就不放在心上,那還指望他們做什麼大事?”
“我會告訴星芒:不要九十分了,以後考試,隻要不是滿分的都殺了!留著乾什麼?浪費糧食麼?”
“再有哪個家族來告狀,直接滅族!”
“一群不懂事的東西!居然有臉來告狀!臉皮得多厚!”
“那邊立不起規矩,去的人豈不是白白的被守護者抓出來殺了?連整個天下鏢局都連累了?那教派的大計怎麼辦?”
“來人!給我把這幫來告狀的抓起來,每人五十毒龍鞭!”
一頓毒龍鞭後,整個神京所有人都老實了。
消息傳到天下鏢局這邊,頓時這邊的人直接就軟了。
隻是告了一狀,不僅連累的家裡老爹挨了打,而且九十分及格居然就變成了滿分!這讓人怎麼活?
看著厚厚的各種注意事項,各種規章製度,還有整整一大本厚厚的法典。
九千多人每個人都是欲哭無淚。
隻有五天時間啊……
天啊!!
但,幸虧鄭雲琪總鏢頭來了。
“我跟星芒大人爭取了一下,這次先給你們劃劃重點,彆真被殺了……但下次就要考整本了。這是星芒大人的最後通牒。”
“總鏢頭萬歲!”
“總鏢頭人真是太好了……”
大家頓時稍稍放了心,被畫完重點後,九千多人開始了頭懸梁錐刺股的刻苦之中……
這是真的刻苦,不僅僅是星芒大人真的會殺人,而且這是雁大人高壓的要求。
然後鄭雲琪等人旁敲側擊暗示的說起來之前很多人的死亡……
然後大家就更明白了:敢來爭權奪利的……想要謀求上位的……全死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懂了懂了,難怪這裡這麼嚴,原來是雁副總教主秘密安排的……
既然如此怎麼會隨便讓人奪了權?
每個人在心裡都打定了主意,以後一定老老實實的。
鄭雲琪總鏢頭說得好啊:“到這裡來,就是來做奉獻的!”
“任何索取,在天下鏢局都屬於犯罪!”
說得好啊。
當然,這一次一次性四千人的死亡,對於後來人的好處,是巨大的。
一個個老老實實。
也算是這四千人以身作則,救了好多人的命,當然沒有人感謝他們就是了。
天下鏢局突然香氣四溢,各種香水不要錢的撒,人人都是喜氣洋洋忙忙碌碌的樣子,在外人看來都知道天下鏢局看來是有了巨大好事兒了。
沒人知道,居然是為了遮掩血腥味。
幾千人的死亡無聲無息,悄然湮滅。天下鏢局人吃馬嚼,在大坑上麵,依然是一個規模頗大的馬廄。一坨坨馬糞將味兒蓋的一絲一毫也沒了……
星芒大人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晚上,西山墓園。
左光烈和唐正任常等人墓前,多了一大堆紙灰。
酒香飄出好遠。
星芒大人後半夜才回到鏢局。
靜靜地打坐,修煉到早晨,開門出來看時,發現整個天下鏢局,已經自發自動的井然有序!
苦口婆心講道理,遠遠不如一場殺戮給人定規矩快!
所有人,都變成了小綿羊。
負手在鏢局中轉了一圈,所看到的每個人都是一臉尊敬畏懼,看到星芒大人變如同老鼠見到了貓。
立威就是這麼簡單。
當初鄭雲琪等人還費了他一番功夫,但是這次這幫人更多出來了幾十倍,卻隻用了一刀!
剩下的他們自己做心理建設就建設完畢了。
金角蛟早已經連死氣也都吞噬的乾乾淨淨,整個天下鏢局窗明幾淨,一派欣欣向榮。
所有人彬彬有禮。
無數人手不釋卷的拚命苦讀……
就連白雲武院……都沒這樣的向學氛圍!
“改造初步成功。”
星芒大人臉色平淡,心中卻很是滿意。
正想要進去休息一會的時候,卻看到門口青影一閃。
一個中年人,豐神如玉,風度翩翩的走了進來。
還沒走近,就是一股草木清揚之氣撲麵而來,讓人瞬間就感覺,這人不尋常。那種發自骨子裡,發自靈魂中的高貴,讓人清晰感知。
在這人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但是在這個中年人出現的時候,所有人甚至都感覺不到他身後的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
鄭雲琪不認識這個中年人,微笑著迎上去:“這位老板……”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星芒大人一臉驚喜的衝了過來,搶在鄭雲琪前麵,激動的行禮:“師父,您老人家怎地來了。”
鄭雲琪頓時就驚了:這居然是星芒大人的師父?
卻看到中年人一個閃身,滿臉不悅:“彆!我可不是你師父!我警告你,你彆亂叫啊!”
鄭雲琪再驚:這怎麼回事?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星芒大人涎著臉:“師父,您就是我師父。”
“你少來這套!你這臉皮厚度,實在是非常人可比。”
中年人一臉嫌棄,揮揮手:“趕緊的找個地方,我和你說點事兒。”
看著星芒大人和中年人進入了裡麵,鄭雲琪口中直接能塞進去鴨蛋。
感覺世事之曲折離奇,莫過於此。
這真是星芒大人師父?
這樣的高貴典雅的神仙中人,居然能教出來星芒大人這種粗鄙……不不,稍稍粗魯的徒弟?
鄭雲琪然後才發現,中年人身後的那人並沒有跟著進去,於是趕緊堆起來笑臉:“這位大哥,還請隨我入內奉……”
那人白眼一翻,怒道:“誰是你大哥?你這小輩還真敢叫。”
“那……這位……這位前輩……”
“誰是你前輩?”
那人一臉不耐煩:“老子是你祖宗。”
鄭雲琪差點罵出來,你特娘是誰祖宗?我踏馬是你祖宗!
“你是姓鄭吧?你玄祖爺爺是不是叫鄭浩?是不是鄭家的旁支的二分支的第五支?”
那人哼了一聲,道:“鄭家總體的老祖你知道是誰不?”
鄭雲琪一臉呆滯:“……鄭大全。”
那人翻著白眼皮,指著自己鼻子說道:“老子就是鄭大全。懂了沒?”
鄭雲琪傻了。
恭恭敬敬的將這位‘鄭大全’迎進貴賓招待室,一番小心翼翼的交談之後,鄭雲琪暈頭轉向的發現:這位竟然真的是鄭家老祖!
傳說中,幾千年前的老祖!
這這這……
鄭雲琪直接腦子不會轉了。我家老祖……傳說中的老祖,給彆人當著隨從?……就這麼來了?
“你這小家族……是不是被逐出鄭家了?怎地連我的畫像都沒有嗎?看到老祖居然不認識?”鄭大全很不滿。
滿以為自己來到這裡之後,隻要一露麵就會被納頭便拜,結果居然不認識……
“根據家規,三代完不成家族任務,自動落支;七代不能躍升回去,則驅之……根據家裡老人說,我們這一支……已經被驅除出來一千兩百年了,而我們家已經被本支再次開革了三百年了……沒有供奉老祖的資格……”
鄭雲琪小心翼翼解釋。
“真特麼娘的!”
鄭大全口中喃喃,罵罵咧咧:“這規矩貌似還真是老子當年定的……”
鄭大全一臉無語。
這次跟隨封寒出來,鄭大全還挺高興,畢竟自己的子孫也算是乾出來了一番事業,對於家族來說,可是太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