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義坊的私塾裡待了大半個時辰之後,沈毅才起身告辭,臨彆之前,他拉著顧老頭的袖子,輕聲道“顧師要不要住到我家裡去,乾脆把這私塾停了,安靜養幾年老,我雖然可能不在建康,但是子常卻是在的,也能照顧照顧顧師。”
顧老頭連連搖頭。
“老夫現在能吃能喝,乾什麼要去你家裡?”
他將沈毅直接推了出去,開口笑道“你呀你,已經是國朝重臣了,乾什麼還記得當年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莫要再把老頭子記在心上了。”
“老頭子哪天一命嗚呼了,你們兄弟倆花點錢,把我埋在我兒子墳邊上,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沈毅麵色嚴肅,低頭拱手道“非是先生,學生無以至今日。”
“先生保重身體,過幾天,我再來看先生。”
“莫要來了,莫要來了。”
顧老頭擺手道“你多來一趟,老夫心裡就愧疚一分。”
沈毅默默歎了口氣,對顧先生拱手作彆。
離開了大義坊之後,沈侯的轎子落在了趙家門口。
在趙家待了半個時辰,與趙家的趙夫人還有趙大說了會話至於,趙相公這才匆匆返回家裡,與沈毅在書房碰了麵。
二人都坐下之後,趙相公給沈毅倒了杯茶水,推到了沈老爺麵前,歎了口氣“子恒這兩年辛苦。”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外人這麼說,小侄自然是要謙虛兩句就,當著長輩的麵,小侄說句實話。”
他感慨萬千“真是太累了。”
“雜事太多不說,到了下決心的時候,真是勞心勞神。”
趙昌平聞言,也有些心疼,他起身走到沈毅麵前,拍了拍沈毅的肩膀“七十年來沒有人敢想的事情,子恒你卻做到了,這是億萬斤的重擔,沒有不累的道理。”
說了這麼一句之後,趙昌平問道“見過濟中了沒有?”
沈毅點頭“昨天就見了,在家裡一起吃了頓飯,不過雞籠山那座甘泉書院,我還沒有來得及過去看看,明天沒事的話,是要去看一看的。”
“明天…”
趙昌平想了想,開口道“明天是朝會,子恒去不去?”
“朝會…”
沈毅苦笑道“昨天百官出城迎接,我已經出儘了風頭,這朝會還是不要去了。”
“還是要去。”
趙相公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若有所指的說道“老夫聽說,禦史台幾個禦史,羅織了你不少罪名,打算明天在朝會上參你。”
“參我?”
沈毅自己都愣住了“這個時候,誰來參我?”
“邀名買直之輩而已。”
趙相公淡淡的說道“北伐那麼多事,你不可能麵麵俱到,他們雞蛋裡挑骨頭,總能挑出來一些毛病的,在朝廷裡一說,至少能給自己,搏一個不畏強權,忠直敢言的名聲。”
“嘖。”
沈老爺微微搖頭“真是膽子大啊。”
“主要是因為,子恒你還是太溫和了。”
趙昌平淡淡的說道“自你領兵以來,朝廷裡彈劾你的人多了,沒有聽說你私下報複過誰,因此得罪你,也就沒有什麼成本可言。”
沈毅笑了笑“看起來,還是我脾氣太好了。”
趙相公跟著笑了笑,然後咳嗽了一聲,正色起來“子恒,你老實跟我說,這場仗,還要打幾年?”
“那要看朝廷,準備打到哪裡。”
沈毅摸了摸下巴,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如果隻是收複舊陳失地,戰事順利的話,可能也就是這兩三年的事情了。”
“隻是?”
趙相公聞言,瞪大了眼睛看著沈毅。
“子恒你,還想打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