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末花殘劍劃出兩道淒豔決絕的弧光,勉強格開最後兩道襲來的劍氣,人隨劍走,悍然欺近了鄭白鳥身前五丈之地!
“認得麼?這一劍!”
丁寧爆喝一聲,聲音帶著一股子以弱搏強的狠厲,左手疾揚,並指如劍,在身前不足尺許的方寸之間急速虛劃!幾道凝練的真元氣浪如蛟龍初醒,在身前狹小的空間裡轟然炸開,攪動風雲!
幾乎不分先後,他右手的末花殘劍已如毒龍出洞,悍然刺出!
劍氣在急速旋轉的氣流中瘋狂穿行、卷吸!四周的天地元氣被蠻橫地掠奪、彙聚!
一朵朵潔白無瑕的蓮花,就在丁寧身前數尺之地生成,憑空怒放!
聖潔!柔和!完美!它們散發著純淨無垢的微光,在這殺機四伏的幽暗竹林中,顯得如此突兀,如此驚心動魄!每一片花瓣的舒展,都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凜然意境。
與這至潔至美蓮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鄭白鳥此刻體內翻江倒海的汙濁與劇痛!
“濯……濯白蓮?!”鄭白鳥失聲驚呼,如見鬼魅,聲音因劇痛和震驚而扭曲變調,“鄭袖的濯白蓮?!你……你怎麼會?!”
他認出了這標誌性的劍式!這正是皇後鄭袖賴以成名的絕技之一!
此劍意取“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之意,看似聖潔無爭,實則暗藏殺機,最擅克製真元不純之敵,瓦解防禦!
這小子,怎麼會鄭袖的獨門秘技?
難道……今日並非他精心布置的殺局,而是皇後為他準備的墳墓?!心神劇震之下,護體真元的流轉更是出現了顯著的失控、潰散!
於是下一瞬,數十片自行分離的蓮瓣,已化作最致命的流光,狠狠切過他的身體!血線瞬間在他土黃衣袍上縱橫交錯地爆開!
“錚——!”
幾乎同一時間,竹影深處,商大小姐虛按的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那在她身前無聲翻湧的無數漆黑火焰,瞬間凝聚、拉長、硬化,化作了無數細如牛毛、通體漆黑、閃爍著幽冷光澤的細小黑竹,儘皆攢射而出!
速度快到極致,精準無比地釘入了鄭白鳥剛被割裂開的諸多細微傷口之中!如同跗骨之蛆!一股陰寒、汙穢、帶著強烈腐蝕與阻滯生機的詭異黑氣,瞬間瘋狂鑽入、蔓延!
“呃——!”鄭白鳥再度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他驚恐地發現,那些細小的傷口,任憑自己如何催動真元,竟無法止血、愈合!
侵入體內的黑氣,與他體內原有的“瘤塊”、“血栓”以及濯白蓮的淨化之力混合在一起,似乎形成了一種更加難以驅除的混合“劇毒”,不斷腐蝕、破壞著他的身體機能!
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籠罩心頭!
他再也顧不得顏麵,更顧不得思考這究竟是皇後的局還是彆的什麼,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隻餘“逃”這僅剩的念頭!
鄭白鳥強提一口氣息,不顧體內翻江倒海的劇痛和真元失控的混亂,雙腳猛踏地麵!
整個人衝天而起,欲要破空遁走,且飛縱之勢遠不如平時迅捷平穩,顯得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全然沒有平日裡的宗師風範!
“轟!”
地麵當即炸開一個大坑。
天空中卻有片黑雲倏然罩下。
一條條流散的黑色元氣和鄭白鳥互相接觸,發出滋滋的響聲,就像是熱油潑灑在血肉上,他的肌膚開始深度潰爛,騰飛的路徑亦被阻攔了半息,逃竄的身形被無數竹枝纏住,猛地向下一沉、一墜!
“想走?”
下方,傳來丁寧平靜無波的聲音,可落在鄭白鳥耳畔,卻冰冷如九幽寒風!
隻見他雙臂大張之際,體內氣海如同火山爆發,所有真元毫無保留地、狂暴地湧入手中那柄墨綠色的末花殘劍!雙瞳因此赤紅如血!那是眼內細小血管因真元極限催逼,而紛紛爆裂開來的征兆!
“嗡——鏘!”
末花殘劍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劍鳴!劍身之上那看似柔弱的劍絲,在這一刹那猛地炸開、舒展!並非散亂,而是以一種玄奧無比、充滿毀滅氣息的軌跡,在丁寧頭頂上方,急速旋轉、交織!
又是一朵被符線勾勒出來的花!
一朵妖異、猙獰、散發著滔天血煞之氣的紅色巨花,在漆黑陰氣的簇擁中綻放!
一股源自屍山血海、凝聚了無儘怨恨與殺戮的恐怖劍意,如同沉睡萬古的凶魔睜開了眼,瞬間籠罩了整片山林!
“孽海花——!!!”
鄭白鳥的尖叫徹底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怖!這劍意,這殺意,這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機的血腥之花……他見過!他感受過!
就在元武登基前三年的那場驚天血戰,就在那個人戰死隕落於長陵的最終一戰裡,在那座由無數屍骨堆砌而成的絕望之塔頂端,這道劍意也曾如此洶湧澎湃地綻放,收割過無數強者的性命!
這朵花,能吸收戰場上彌漫的血氣與死意,無限放大其毀滅的威能!
轟隆!
天地驟然失色!千百道由猩紅劍意凝成的、扭曲跳躍的“血色閃電”,自那朵妖異的孽海花中迸射而出,撕裂了黑雲的昏暗,鎖定、追躡著鄭白鳥周身防護的每一處破綻,如腐蝕般刺出無數的孔洞。
無數的勁氣嗤嗤的往外瘋狂湧出。
他整個人,仿佛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個千瘡百孔、正在瘋狂漏氣的皮囊!
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再也無法維持騰空之勢,帶著漫天噴灑的血霧,朝著下方冰冷的山石,無力地墜落了下去。
彌留之際,鄭白鳥渾濁染血的眼瞳,死死鎖住那踏塵而來的少年身影——對方周身狂暴的血煞之氣正急速褪去,偽裝亦主動解除,顯露出其下虛弱不堪、搖搖欲墜的本相——分明隻是四境中品的修為!
“四……境?四境……居然能斬七境?”
極致的荒謬與滔天的不甘瞬間吞噬了他!縱橫一世,竟栽在……螻蟻手中?!
噗嗤!
一聲輕響。
丁寧麵無表情,緊握著手中那柄末花殘劍,精準而穩定地向前一遞,冰冷的劍鋒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鄭白鳥殘破衣袍下裸露的胸膛,貫穿了那顆因驚駭而幾近停滯的心臟!
“心境如此脆弱,修什麼心念劍?”他漠然開口,持劍發力上撩,將對方半截軀乾切成兩段。
“你是……巴……山……”一聲模糊到幾乎無法分辨的氣音,隨著鄭白鳥最後一口濁氣的呼出,徹底消散在嗚咽的風中。
……
“不錯的戰果!計計攻心隻是輔助,關鍵在於深入理解了‘本命炁疫’的發作機理、時間緩急,據此預判了心念劍潰散後的細微變化,並選擇了合適的劍招予以克製。”
天涼祖山殿底的趙青,對丁寧的表現相當滿意,當場給出了此戰的評價。
雖說先前破境的狀況緊迫,不過以她平日裡的籌備,當然有了發送訊息、告知眾人的餘裕,可以布置方方麵麵,但之所以選擇了“不告而彆”,主要還是為了進行一場危機測試,觀察諸般應變,來激發丁寧等人的潛力。
過於依賴強者的庇護,並非一件好事。
而像大楚王朝那邊,自己的突然消失,亦可以讓趙青真正看清某些人的處事態度——是反對意見、陰謀算計都被絕對的武力給壓住了,深藏於心底,還是確實領悟到了變革理念的真諦。
很簡單的策略,卻能夠讓過去隱蔽的敵人主動跳出來,暴露出其罪證、險惡的用心,再公正審判,一網打儘,並使趙青明曉,究竟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隻是隨風倒伏的牆頭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