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鬼點子多的人比起掀翻上麵的那群家夥，倒是更樂意變成上麵的家夥，往往是把我們用完了就扔到一邊，甚至丟到一邊都算是寬容的福報了，不反過手來，捅我們一刀都算好。”
格裡森冷漠地說著，隨後冷哼一聲，又敲了敲鐵錘，其他人便散開了：
“但賈格爾是個好小夥，他衝過一次關，做過一次好樣的，那他在我們這邊就是最勇敢的那個人了，為了他我們才信你，所以，不該知道不過說的事就不要放在嘴邊上，不然我會很想用烙鐵把你的嘴焊上的……”
“我不是沒有接觸過類似你們這樣的組織，但我希望你像我接觸到的，其中更勇敢的一些人一樣，即便冒著風險也要不斷去探索，不畏懼新人的加入、也不畏懼由此帶來的變化，而不是像另外一群人一樣，因為一時的安逸，就要在某地落地生根了。”
白無一已經在馬戲團中見過了類似的抵抗組織，因此他對這種態度並沒有什麼厭惡情緒，但依然強調著自己的態度：
“你們的機器是依靠工廠的零部件和墓地的義肢製造的，這一點不是我現場才猜出來的，而是在地上就已經有了無數的蛛絲馬跡，換而言之，其他人也可以通過調查發現這一點。”
“哼……至少他們現在還沒動靜。”
“拚接一個機器，特彆是拚裝一台精密的機器，需要的絕對不止零部件。”
白無一無視格裡森威脅的目光，走到那台碩大的機甲麵前，抬頭望著它，篤定地說話：
“你去過那個工廠。”
“我在螺旋工廠中身負重責，”
格裡森聲音低沉：
“過去是，現在也是。”
“你接受的教育似乎非常高，這不是一般工人能做到的。”
“隻有那些被篤定絕對忠誠的工頭才能接受這些教育。他們在大量的、馴化人思維的字句中摻雜了那麼一點點的技術，而我，則像在一堆泥土中用手挖掘煤灰一樣把它們一點點拚接了起來，我盜竊了這些書籍，把它們交給其他工人，讓他們擁有了不冒風險也能獲得知識的途徑。”
“那麼。”
白無一轉過身，微笑斜視著格裡森，說：
“你跟我一樣，是被認為絕對是走狗的那批人。”
“………哼哼，哈哈哈哈！的確。”
工匠發出大笑，隨後忽然收斂，語氣冷冽：
“像我這樣的人，即便當我是自我吹噓，也是極少的。我還是不可能完全信任你的性格，但相信了你有些腦子和分析能力這一點……你想知道什麼？”
“你們是怎麼出去偷竊墓地素材的？”
“外出的人和內部的人不是一批，簡單說，他們隻能送東西回來，卻再也回不來了，而我們想要正大光明地出去，想要讓更多人出去，所以留在了這裡。”
“但我依然想要知道方式。”
“少部分是趁著每日選舉偷渡出去的，但大多數，則是數十年前那次事故的遺留。那次事故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擾亂了整個工廠的運作，讓外圍警察的看守甚至都出了一些問題，加上工廠內部因此對我們展開了屠殺，所以有很多人趁亂逃了出去。”
“東西是怎麼送回來的？”
“我不知道，但每晚九點以後，在城市之心烘爐附近的廢水處理池裡會偶爾飄來一些東西，我曾經在那長期工作過，而後來我終於發現那竟然是外部工人們給我們送來的物資，於是便利用了起來。”
格裡森一邊說著，一邊向白無一指了指一邊放置的一些零部件，這些零部件看起來有些濕漉漉的，明顯是遭受了海水的侵蝕，一些工人正在將其拆解與烘乾：
“這種渠道並不穩定……所以，某種意義上，我的確需要和你這樣能自由穿梭的家夥合作。”
“你們的人在外麵發現了一株普通的活體植物，我恐怕他馬上要踏上高位了，按照你我的思想，都不得不懷疑他是否會因位置的變化而……變質。”
“有可能。”
“你說數十年前有一場災難導致了大量工人外逃，是6號洞那次嗎？”
“你對工廠了解未免太深入了。”
“那個時候你就已經組織起這些人了？”
“不。”
格裡森難得給出了明確否認的回複：
“但那次事故給予了我們希望……既然一場混亂可以導致大批工人出逃的機會，我們就可以製造另外一場，甚至於無數場，除此之外……”“之外？”“那次事故之後，我還在6號洞那邊找到了很多器械的殘留。”
工人說著，指了指那條流水線上的幾個模具，以及一邊燃燒的小型烘爐。
“從零到一是最困難的，而這些東西，毫無疑問就是這個一。也幸好我當時負責清理現場，不然恐怕也無法把那些東西搬出來……當然，不得不敲碎了幾台難纏的機器人，它們的零件也成為了我們的基礎。”
“……”
無論從什麼角度上來說，格裡森都是一位絕對稱職的領袖與技藝精湛的工匠，但，從更為基礎的角度上來說，製造出6號礦洞事件的那名工頭，比起他恐怕還要更加大膽而富有能力。
這樣具有能力的、疑似工人出逃的家夥，白無一隻知道一個。
“你認識那邊6號的工頭嗎？”
“不，我那時還年輕，還不是工頭呢，不過我想那個人一定是個很有毅力和勇氣的人，我甚至在想他有沒有可能就是送給我們這麼多義體的幫助者。”
“我恐怕不大一定……甚至你們收到的義體都不一定全是被饋贈來的，9點的工廠會隨著投票工人的回歸，被纜車拉扯著釋放出廢水，就座鐘中的布穀鳥因時間而定時從鐘裡跳出來一樣，”
白無一說出了自己的一些推測：
“而廢水排放的方向……也許是故意的，選在了海灣，海灣中的海水會淨化廢氣，而其中的生物又會淨化海水，但代價就是會因氣流變化引發狂風導致還未被處理的廢氣四處飄散，海水流向也會變得不穩定。
而這種不穩定導致了，在那一瞬間，海灣和工廠產生了短暫的雙向連接，也許那個時候其中的漂流物就會被卷回工廠，你們也是因此才能獲得援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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