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經驗告訴自己,傷口雖重,血流量雖大,全部不是致命傷。這條命一時半會兒交代不了。
踏在草地上的腳步聲,是昂貴的男靴靴底兒造成的。侯聰的死神一般的臉,出現在藺安、九州、洛維的視線上方。
他等著,他並不急於說話。他在盯著三名成國細作的流血量。
是白衣於心不忍,是她的聲音先響起來的。
“將軍。”
侯聰這才開了金口,“成國皇帝嘛,要殺先帝嫡長子,自然不會隻是下毒。下毒不成,就要真的來一次刺殺。刺殺的最好場所,選的是碧螺寺。這個地方招魂最靈,吊橋軟梯最好做手腳,摔不死皇子也可以摔死我的人,分散兵力,削弱對昌殿下的保護。所以,就安排了安排,有位禮部張大人呢,會在合適的時候,負責勸說皇上,恩準昌殿下,出發前到這兒來。”
莫昌和所有人,都隻能靜靜聽著。
侯聰對這個故事似乎很喜歡,講得很慢,“可惜,這幫能乾的成國細作居然死了。誰能殺他們呢?比他們更能乾的成國細作,老白大人調教出來的人,多年來潛伏在大桐的冷子兒。他們不想讓先帝的嫡長子死。好不好玩呢?老細作殺新細作?你們成國人都不怕忌諱的?自己內部這樣殺起來?”
沒人回答他。他也不需要。
“這位嫡長子呀,心思也是多,本來,保住命就好了,可是偏偏不行,他有他的計劃,”侯聰回身看了看莫昌,“對吧?殿下。”
莫昌依然是笑著,“你這麼高興,就由你來講清楚。”這語氣,仿佛不是侯聰逗弄了他,而是他玩兒了侯聰。
侯聰竟然不介意,他還有心情捋了捋白衣的一絲碎發——他看到半天了,心癢難禁,這下總算撓到了。
他又回身看著那幾個白衣的手下敗將,“龍珠的事兒,你們想撈一筆錢。沒撈到。也無妨,跑得了的債主不怕追。昌殿下在龍珠之後的計劃,早就定了,殺掉那幾個人,由你們幾個,蹲上那幾個人的窩,把那幾個手底下的其他人收攏過來,反正親眼見過上風的也少,把他的計劃也接收過來,再刺殺一次。對昌殿下,你們是不會真的下手的,頂多受個傷。如果你們的計劃得逞,南方成國新君,自然會高興,雖然人沒死,但是,他覺得他的計劃有用,而且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他在北邊的情報機構已經被換了血,勢必被麻痹一會兒。而我理國這邊,自然是上下檢討,難免紛亂,在這種情況下,本來處於絕對被動的那顆棋子,莫昌殿下,乘勢卻可以把握住些主動權。形勢,將與最初,完全不同。”
莫昌的興致越來越濃,“如何不同啊?”他竟然與侯聰一問一答。
侯聰的心情說不上好壞,因為到了這個話題,他的心忽然“突突”跳了兩下,“對不起,你的詳細計劃我依舊不知道。因為你自己也發生了改變。你想讓我這個隊伍裡的一個人撤走——白衣。”
莫昌也不笑了,他覺得腳底下踩著的荒草,忽然生長起來,毫無顧忌。
“不愛江山愛美人,可真有你的啊,昌殿下。”侯聰的心病犯了,有點兒麵目猙獰,“我的隊伍是皇上配齊的,隻要你在大桐受傷,隊伍保準兒解散。白衣絕對不會因為保護你而南下,不需要再冒一點兒風險。她安全了。”
莫昌木然望著為此受傷的三個精英細作,不知道他們自己到底覺得值得不值得?他回答侯聰“猜的很對。”
侯聰重重地、幼稚地、蠻不講理地“哼”了一聲,“整個天下不想白衣以身犯險、在乎她、保護她的男人,就你一個人嗎?”
在場所有人,都覺得這個話題有點兒扯遠了,連刺客都有些震驚,汩汩的傷口冒著血,等著侯聰回歸主題。
白衣低著頭,摸不清大公子又是什麼套路。
侯聰平複了一下心情,“你以為我和我的大毛二毛三毛是閒著鬨玩兒呢?張大人自從被何副總管發現些異常後,沒受到處罰,但是病了,因為從晚冬手裡,吃了我的藥。你的府裡,被長空帶人守個水泄不通,從此你複活的三個冷子兒和你就不能通氣兒了。當然,你也預備過這一步,所以大概計劃提前就布置下去了。我得幫你一把,所以才故意在觀花樓,放出去碧螺寺的話,因為這三位爺,隻有從公開場合才能得知你的行蹤了!對吧,洛維、藺安、九州?”
說到這裡,侯聰又生氣又得意,語速快了起來,“你們再高明,我們也不是吃素的。發現了老油街那五個死屍後,瞧瞧誰接手他們的生意他們的人他們的錢他們的事兒就成了,還找不到你們嗎?我的人熬得眼珠子快掉下來了,在我理國國都,還由著你們蹦噠嗎?!所以,說起來好玩,昌殿下利用了成國新君的計劃,我,就利用了昌殿下的計劃。這戲,必須照著本子演完。你們三個才好出來。”
莫昌這時候又笑了起來,帶了一些小瘋狂小高傲的,甚至回視侯聰的眼神有些幸災樂禍,“我也猜到了這一出。可是你得到的,隻是他三個人。我本來已經一無所有,現在將要得到的,恐怕是你阻止不了的——你這個隊伍,要解散了,我和你們無冤無仇,也將與諸位各自分散保平安。而我喜歡上的姑娘,白衣,絕對不可能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