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雪城。你們到的時候,應該是4月27日前後。那時候不論朕死活,都幫朕弄明白了。這樣的差事,朕不放心彆人去辦,懂嗎?”
侯聰拉著白衣跪下,叩頭領命。
兩個人從密室出來,何副總管也知道今天的情形嚴肅,一句話都沒多說,送他們離開禦書房,知道沒有更多的旨意,侯聰帶著一眾屬下向宮外走去。每個人都沉默著,侯聰要上馬的時候看到青鬆,再回頭找了半天,看到白衣騎著馬,和獨孤正並排著,未曾等他,已經走了。
“青鬆,我是不是很凶?”
青鬆看了看前頭人的背影,“最近不是凶,是冷淡。不過姑娘是明白的。”
“明白什麼?”
青鬆借著夜色掩護自己,“明白您用心良苦,為了隊伍裡安寧,要操心的事太多。”
“是這樣嗎?”
青鬆沒有再回答下去,而是提醒侯聰,“有什麼要吩咐的,是不是今晚合計一下?”
侯聰順著他這個思路一想,陷入了無限的盤算中,果真沉默了下去。
常府裡也是一派忙碌。原來侍奉的人,大部分都不能跟著南下,長空告訴他們,是留在常府看東西,等著新主人。莫昌除了理國皇帝的賞賜,並無多少行李,每天負著手,監督下人們替淩霄碧霄收拾。子時一過,他囑咐兩個姑娘早日歇息,獨自一個人離開她們房間回到主院,翠竹正等在那裡。他出去了一天。
“殿下,今天早上,宇文姑娘把裹屍布遣人送到了碧螺寺,奴才親自看到了,然後跟著廟裡的師傅們送完了三位義士最後一程。”
莫昌沒說話,他隻有在翠竹麵前,是不帶笑容的,卻也是最放鬆的。翠竹跟著他走進房間,伺候莫昌沐浴。
莫昌在浴桶裡仰麵閉目,想著隊伍裡的人和事。想著如今已經又回到一無所有的狀態,自己該怎麼辦。他慢慢睜開了眼,心裡有了新的計劃。
“翠竹,不管旁人怎樣,我隻有你,你隻有我。你是為了我死過半次的人,這個好我記得。你和洛維他們不一樣,咱們是要一直相伴下去的。”
翠竹笑意盈盈,“奴才知道。殿下對我,是旁人不能比的。”
莫昌把自己在內的所有人,當作棋子放在了心中的棋盤上。大桐城的一切,從此要被冰封在身後的夜色裡。
以後,是新的以後。
三日後,白衣身著白色軟甲,騎白馬,立在侯聰身邊。那軟甲與馬都是青鬆頭天晚上送來的,除此之外,隻囑咐了一句話“帶上小侯聰。”——行李是宇文興一遍遍過完的,臨出府,她給淚眼朦朧的養父和六個奶媽子下跪磕頭。宇文興把之前白衣替侯聰做寄名奴的香囊拿出來,在院子裡燒掉。又把今年最後的花瓣攏起來,將撿到白衣那天的時辰,與長空的生辰八字,一起寫在白緞子上,纏到廟裡請來的老樹枝上,與花瓣一起放到錦盒中,填上香灰,當著白衣和長空的麵兒,挖了坑放入,上麵放了個小瓷盆兒,盆裡遊著兩條金魚兒,然後拿琉璃罩子罩了,再埋好。
宇文興和老媽子們念念有詞,說這是長行前的法事,能保佑長空和白衣,平安回來。
此刻,熙熙攘攘的大桐南城門外,白衣的眼前,尚且遊動著那兩條金魚兒,老媽子們都留在家裡,宇文興一個人,跟在送行的侯崇身後,旁邊兒還有慕容立、元賀、獨孤演等人,都是來送自家孩子們的。何副總管代表理國皇帝,三公主代表皇太子,16歲的惠王殿下則親自出席,又送禮物又寄言,熱鬨非凡。
唯獨南下的主角——莫昌,穿著白龍袍,帶著笑意站著,身後淩霄碧霄、翠竹站著,應付著各色人等。
他比誰都明白,整個儀式都是為了自己,但人群裡看不到一個人,是送彆自己的。
城樓上的士兵吹起畫角,侯聰帶頭作揖告彆,請送行者留步,牽動韁繩掉轉馬頭。侯府的幾個親兵,這時候才走到溫儀生麵前,扣下行李,對他說,“溫大人且不必這次一起南下,也不必回驛館,給您安排好的,請去常府住著。”
這種臨時的通知,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機會。
沒人注意到成國使節溫儀生和他的行李,被從側門帶回了城內。
侯聰、宇文白衣、宇文長空、慕容行、莫昌等一眾人等,上馬上車,麵朝南方。侯老夫人先住了腳步,又攙住了還在往前走的三公主的手臂,對她微笑了一下。
送行的人群,和南下的隊伍,終於分開,漸漸遠離。
春日晴好,大理國送歸成國被俘皇子陽獻王的隊伍,正式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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