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正在那裡談天說地呢,隻看到大船下的幾隻小船紛紛向一個地方集中,火把的光裡,白衣摟著慧娘浮出水麵。
“白衣!白衣白衣!”
長空整個兒疼傻了,不知道是遊過去更快還是坐船過去更快,大滴大滴的淚水掉落下來,輪到慕容行摟住他,“彆怕,上船了,上船了。”
“白衣!我的白衣!”長空還是隻管叫,身子都癱軟了。
慕容行扶著他,聽不清他嘟噥什麼,終於與接上白衣慧娘的船靠近。慧娘好像還活著,有什麼人在給她拍背,長空也活了過來,“白衣!快去換衣裳!你們這群蠢蛋,是傻了嗎?被子呢!給我妹被子!蓋上!!被子!”
白衣四下張望,“大公子呢?”
水麵上所有人,都被她問得一臉迷茫。
大船甲板上傳來不知道哪個兵士的一聲:“宇文姑娘救人去了,小侯將軍也跳下水了。”
還沒等其他人說什麼,白衣又跳進了寒冷的江裡麵。長空白眼一翻,差點沒倒在船上,就也要往水裡去,被慕容行死活拉住了。
“死也讓他死船上!”慕容行命令手下控製住長空,看到元又獨孤正跳過來了,放了心,然後,慕容行自己跳進了江水。
侯聰一開始入水,的確是找白衣的,透了幾次氣之後,對白衣越來越恨。恨得牙根癢癢,恨她讓她自己陷入危險,讓他牽腸掛肚,恨不得把整個大江淘淥乾了撈出她來,罵一頓再吻一場,看她還敢不敢了。
但他看到了白衣,試圖潛遊過去接近的時候,他發現人家根本沒注意自己,他更氣更憤怒,又有些追不上白衣的速度。白衣像一條淺色的魚,毫無閒心,身無外物,搜索著,尋覓著,細心而迅疾,她消失在他麵前一會兒,他繼續下潛,尋找,心急如焚的時候,她抱著慧娘出現了,向著江麵遊去。
感情這一刻鐘他在她身邊飄來飄去連條魚都不算嗎!?
侯聰正在賭氣,心中的各種思維打起了架。比如,“好,你這麼喜歡執行任務,喜歡冒死救人,那你就去當替死者吧!”比如,“你隻管慧娘,卻不管我的死活嗎?”
他也知道自己很幼稚,而且比以前還幼稚了,可能得上岸後,讓青鬆去找個江南的好大夫把把脈,再瞧瞧,多加幾服藥。
想著這些,侯聰忽然不動了。
就著水麵的嘈雜和火光,他看見了驚人的一幕。
怪不得,南方這麼多天,安靜如雞,沒有動靜。
深而闊,冷無邊的大江下,早就是危機四伏。
這一點,其實侯聰想到過。他聽說過南蠻的水下陷阱,多以木鐵結構形成,在河底分幾層構築出一個大型的機關,水麵和江岸上絕對看不出來,最終是以飛刀、冷箭為武器,襲擊船隻和乘客,造成顛覆和傷亡。南方要殺歸國的前任太子,又不敢光明正大地來,前麵下毒,後麵“洗佛”,中間來一首“船毀人亡”的“意外”,再好不過。何況莫昌要回國,不過大江是沒有彆的路可走的。
大船剛剛下水,侯聰就派了水鬼巡視水下,暫時未成發現這種機關。他本來還在疑惑,現在他明白了——因為在遙遠的、不可及的江水裡,在大船正在行駛的方向上,有一團妖媚的火焰。
侯聰認為自己失算了。
根據目測,那團火有行進的速度,有控製的機關,有超過當下看來的大小。
書中記載過西陲大國,水戰時以“神火”禦敵,這種火是撲不滅的,不怕水的。
江底陷阱,造成傷亡和混亂後,隻要侯聰指揮得當,莫昌認可逃脫。大船小船不可能全部傾覆。
如果是火……
他隻想著去更近處看看,進而想到策略,沒想到衣服被鐵鉤鉤住了。
成國當然不僅有“神火”,也是在陷阱機關上下了功夫的。
這種鐵鉤是隨機漂浮的,水鬼可能發現不了它,它卻並非不存在。越靠近“神火”,它就越密集,確保起火後落水的人,死得跟徹底。
侯聰胸中的空氣,已經消耗殆儘。
江水漾著江月,交織愛恨,隔了萬裡。隔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