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停在一座大橋洞下麵,橋洞的另一麵,是細腰湖又延伸出的一個小湖泊,滿是青萍綠河,即便是這樣的晚上,巨大的肥碩的魚,依舊在侯聰經過時,躍出了水麵。“獨醒”是一條三層的遊船,刷著淡紅的漆,線條簡潔,在繁華與清雅上,取得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雖然船不小,但是並沒有多吵鬨,鶯歌燕語都是從其他船上,飄過水麵,傳過來的。
侯聰牽著馬在附近又走了一圈,確定沒有人跟蹤,再次回到船邊,拴了馬,向店家報了是秦賢的定位,就被領到了三樓。秦賢早就在那裡等著,這時候站了起來,離開桌子,快走了幾步過來迎接。
兩人彼此拱手。還未曾說話,秦賢對店家說了“有勞”,讓其退下,然後請侯聰到座位上就座。這是個精致小巧的餐桌,僅夠兩個人麵對麵坐著,且守著窗邊,正好看到湖麵。侯聰和秦賢剛坐下來,就發現船開了,兩個八九歲的小童上來倒酒倒茶,伺候浴手,又問點菜的事兒。
秦賢看著侯聰,侯聰則看著他,“秦校尉來吧。我隻是不吃蝦。”
秦賢笑了笑,沒想到侯聰人物如此秀逸,還有些可愛。所以他看一下小童,說一個菜名,說一個菜名,看一下侯聰,就這樣,點了紅糖餅子,紅燒鯉魚,清蒸塘魚,魚蛋湯,和粉蒸排骨,又加了一壺桂花酒。
小童下去了,侯聰始終沉默著,等菜都上齊了之後,秦賢替侯聰倒上了酒。
侯聰也沒有謙讓,一飲而儘第一杯酒,問出了今天第一句話,“秦校尉當時找的是我們理國的誰?”
秦賢知道這是侯聰在查考自己,一方麵確認自己確實是層層情報傳遞過程中的第一個人,一方麵確認自己的動機可信。所以,他邊吃邊說,如何先找理國的商人,如何接觸到理國的細作,然後回溯自己如何獲得情報,最終說到自己父親與白家的關係。
侯聰的臉色這時候才放開,因為之前他一直仔細聆聽並且推敲麵前這個男人的每一句話,憑借經驗去確定到底是不是可信。
侯聰舉起酒杯,“來。”
沒有致謝,也沒有安撫,因為秦賢效忠的是自己國家的先帝,並非理國。他們隻是陰差陽錯地坐在了同一條船上。
兩個人喝完一杯,侯聰才問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話,“秦校尉去過官驛,見過白衣了?”
秦賢好像都沒想到侯聰為什麼單單提這個女人,“是。拂蕊校尉宇文姑娘。”
“她不是宇文姑娘,她是白姑娘。”
秦賢死都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他雙眼湧出淚水,愣在那裡。空了的酒杯僵硬地捏在手中。
他知道祖父受人陷害的時候是白深相救,他知道白家關在死牢的時候,全族為報恩傾家蕩產把錢交給父親,讓他去帶出一個白家的後代。他也知道父親一去不回,一定是被白家的仇人殺死了,他更知道白家隨後被執行滿門抄斬,而自己家族不停地遭受到更多的迫害。
他不知道,原來,原來父親是救出了一個孩子的。
侯聰輕輕伸出手,把秦賢手裡的酒杯拿下來,自己替他倒上酒,“來,這杯我謝你。因為令尊救了我最心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