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昌心裡有千言萬語,不過選中了一句說了出來,居然是“餓了嗎?”
白衣雖則點點頭,卻在莫昌要出去張羅的時候拉住他的手。“殿下這裡有藥嗎?”
莫昌去櫃子裡找藥箱子,找到了治外創的藥粉卻又遲疑了,“這是公主府裡長史官送來的一套,也不知道有毒沒毒呢?”
白衣還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莫昌已經抽出白衣的佩劍,割傷了自己的胳膊。
“殿下!”
莫昌笑著擺擺手,意思是彆怕。
他把藥粉先敷在自己身上,接著依舊心細,拿了細紙,把白衣的劍擦乾淨了。手上雖然忙碌,眼睛卻一直看著白衣,——沒有旁人的時候,他的笑不一樣了,為了白衣,這笑容是發自內心的,“白衣,我是不是有點兒笨?”
“嗯?殿下聰穎智慧,怎麼會笨呢?”
“這試藥,總要等一段時間,你,就要等好久呢。”
白衣搖搖頭,“殿下莫擔心。這傷都有兩個時辰了。在死牢裡也有好心大哥,給我抹了藥。”
“那就等等。”
莫昌說完了這些,白衣反而扶著他坐下,“殿下疼嗎?”
莫昌搖搖頭,“放心。”看看白衣,又說,“說起來,在大桐就總想著約你,實際上我們,總也沒有時間相處。除了為了辦差,為了侯聰,你是不是,也有些煩我?”
白衣竟然“吃”地笑了一聲,“煩倒不至於,就是原來,覺得殿下有些假。”
“假?”莫昌雖然教養好,喜怒一般不形於色,這時候卻提高了聲音。
“嗯,說是喜歡我吧——一開始那些話,那些樣子,也太膩了。”白衣說著,湊近看了看莫昌的傷口。
“那些話你不喜歡嗎?”
“誰會喜歡嘛!”
莫昌被白衣反問,自己也笑了起來。他看著白衣的臉,幾天不見,瘦了幾分,眼神滄桑卻堅定了幾分,再與初見時相比,歲月裡的一切疊加在一起,他輕輕重複著“我對宇文姑娘一見難忘。以及,我總未能報答不殺之恩,以及,什麼都隨你。”
“哦。”
莫昌發現白衣也記得,就又說了一句“見姑娘如見花開,見姑娘如浴春風,每次暫彆,隻希望姑娘上加餐飯,下遠醫藥,珍重萬千,再待重逢,心裡夢裡,念著姑娘。——肉麻歸肉麻,都是真的,也不曾對旁人說過,都是真的。”
“我信。”白衣看著莫昌,鄭重地說。
莫昌倒心裡一酸,不好意思了,“時候差不多了,我卻沒死。給你上藥吧。”
死牢裡劊子手的刀夠鋒利的,也夠重,都是為了砍頭方便設計的。早上的時候,雖則劊子手沒用力,大刀本身直愣楞砸到白衣肩膀上,也是又長又深的一道口子,再加上白衣為了救慧娘被江底鐵鉤鉤出的腹傷,她現在已經是個傷痕累累的人。
白衣輕輕把外衫褪下來,露出了肩膀。莫昌知道她是拿自己當君子,當朋友,並無男女之意。他心裡也天地清明,隻是因為看見傷口,心疼了一下子,揪了起來。
莫昌把茶銚子裡的滾水倒出來,拿乾淨的棉紗布蘸濕了,擦了白衣肩膀上的刀口,又撒上了藥,再拿乾布條裹了起來。腹部的傷口,白衣說老了,而且也不好意思給莫昌看,搶了水碗和棉紗布,跑到屏風後麵自己上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