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花叢裡又鑽出去,提高了嗓門叫人。兩個太監連忙小步趨了過來,“殿下有什麼吩咐?”
“晚上在父皇那裡聽到《述古記》這本書,我想讀一下,也可陪伴父皇談論長進,以全孝心,誰幫我借一下?”
一個太監立即回答,“這個不難,奴才這就派個孩子去。
莫輝故意向花叢的方向,得意得擠了擠眼睛。
幾刻鐘後,他趴在了白衣背上,興奮地體會著在高高的宮牆上沉默飛行的感覺,跟著禦街上行走的、自己宮裡的小太監,來到了生母所在的寂寞樓中。
想再碧翰樓中確認莫輝的母妃在哪裡並不困難。宮裡這個藏書的地方,打掃看護的太監宮女兒也多有不同於其他下人的一點品級,多半因為入宮前就識字讀書,才有這麼個清閒清貴的差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雖然碧翰樓少人去,也沒有“肥水”,可就是被人羨慕和尊重,偶爾去其他宮裡取東西、送書、送筆墨紙硯,誰都有敬這裡人幾分,給幾寸薄麵。
碧翰樓很大,一二三樓分彆有五六間小屋子,是這裡當差的太監宮女兒睡的單間兒。四樓,就隻有這麼一個單間兒。
四樓的其他區域,專門存放珍本書,除了為了防火、放蛀蟲每月按時進行掃灑、檢視之外,一般沒人上來。
莫輝的母親,那位出身於低等書香門第、曾經得到過莫榮的愛意的女子,就住在四樓。
白衣四下警惕,從宮牆下到地麵,從樓門進入樓中,沿著走廊四下尋找,又從窗子出到樓房外側,莫輝就在她背上,乖乖地、緊緊地摟著她的脖子。
他們這對好朋友,一起確認了莫輝生母的房間,從樓外,經由窗子進入。
白衣背著莫輝,來到了一個十丈見方的房子,雖然素淨,其實並不簡陋,書桌、衣櫃與床鋪、紗帳,全是上好的。一個臉色蒼白,身體虛弱、卻穿著整齊的麗容女子,點著一盞燈,坐在書桌前寫大字。
她見到了來人,不免微微吃驚,“王爺,終於要送我走了嗎?”
她放下筆,站了起來,整了整衣衫和頭發,莊重淡雅,向白衣走來。許是常年讀書,她美麗的眼睛其實看不清太遠的事物,走了五六步後,才發現了摟著白衣的那雙小手。
莫輝雖然像個小大人兒似的,現在卻怯了,腦袋趴在白衣背上,不肯抬起來。
白衣正不知該如何是好,隻見麵前的美麗女子一下子湧出了眼淚,又自己擦去了。
“是我胡言亂語了。姑娘應該知道奴是誰。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宇文白衣。”
回答問題的是一聲奶奶的聲音,莫輝從自己朋友的背上探出了頭。
他的母親笑了笑,“殿下,多日不見,還記得我嗎?”
“不記得了。”莫輝搖搖頭。
儘管如此,隨著白衣背著他靠近他的生母,他還是試圖去俯就那個女人的懷抱,希望能被溫柔地包裹起來。
他母親卻連連後退了幾步,躲開了他。
“殿下原諒則個,我病了,恐怕過了病氣給你,你懂的嗎?”
莫輝又把臉埋在了白衣背上,“我懂的。”
白衣回頭輕輕對莫輝說,“輝兒想母親,都想了這麼久,來了又害羞,雖然母親不能抱你,輝兒就下來玩耍一會兒,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