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隻字不提下毒給綠袖的事情。
宮裡的銀杏葉子片片飄落,金燦燦地鋪在地上,她興致勃勃地烤肉,不僅給皇帝吃,自己也吃,興致很不錯。
索性便不問,隻等著她開口。
等到酒足飯飽了,墨淺裳捧著羊肉湯輕輕歎了口氣。
“那事情……當真是你做的?”
終於……問了。
君臨淵心頭甚至鬆了口氣。
“母後猜的沒錯,這件事情確實是兒臣所為。”君臨淵見墨淺裳漫不經心的模樣,忍不住想到她在相國寺受的委屈,忍不住覺得,墨淺裳當真是……懂事的讓人心疼。
似她一般年紀的,哪一個有她聰慧溫婉又知道進退的,明明該是稚氣和青澀。可是眼前的墨淺裳……
她到底經曆了多少,才能對委屈習以為常?
“陛下,綠袖如何了?”墨淺裳還是沒忍住,問了。
“朕命禦醫讓她撿回了一條命,如今已經是個廢人了。”君臨淵道,“留著她的命,朕還有彆的用處——”
“那用處是什麼?”墨淺裳勾唇,仿佛早就在等他這句話了。
看著墨淺裳的模樣,君臨淵心裡一動,“你知道了?”
“我怎麼會知道,我隻知道綠袖可惡得緊,那般對我,不知道陛下到底怎麼想的,隻是下毒教訓教訓,做了那麼多壞事,還不讓死……”
君臨淵深吸了一口氣,“臨風馬上要回京了,他是一個質子,緬南和大周一旦打起來,他第一個被撕票……可是如今,邊疆幾個蠻族都不停鬨事,有些甚至勾結了緬南,局勢太不穩定了。他又回京,你說,是打還是和?”
墨淺裳眨眨眼,驀然笑了,“陛下既然留了李家和景家,自然是為了打啊。”
“嗬,朕若是不想留李家和景家呢。”
“那就隻能……”墨淺裳抬起眸子,“和?”
是和。
大周朝除了鎮南王君臨淵之外,沒有人能夠將外族打的七零八落,縱然是史書上的君臨淵,也是用一生的戎馬征戰才平定四方,換來了大周版圖無疆。
是她眼界窄了,隻存了宮中之事,卻沒有看出這盛京城。
在史書上,是寶錦公主和親,可是綠袖不作死就不會死,把寶錦弄死了,那這次是誰來和親,給大周三年的糧草兵馬準備時間呢?
李家和景家兩位乾將啊,如何才能不動他們,將代表世家階級壟斷的朝代結束呢?
墨淺裳默默勾唇。
不過,這都不該是她一個深閨婦人,養尊處優的太後娘娘該有的見識。
君臨淵自然也不知道墨淺裳是不是明白了,他兀自解釋著。
“李家和景家同氣連枝,他們兩家妄圖把控整個朝廷,讓無數有才學能力的寒門學子失去了晉升的渠道。”君臨淵慢慢道,“這個世代,是需要公平的,隻有世家紈絝子弟的朝廷,總會腐壞的不像樣子。”
墨淺裳沒說話。
“不是景文佑和李良晟不夠忠誠,也不是他們不夠能乾,而是他們背後的家族實在太龐大了,朕不能不除。”君臨淵慢慢道,“緬南和親,綠袖郡主能換得大周朝幾年安穩,兵馬糧草倒是其次,這二人,必須死。”
墨淺裳淡漠地道,“實則,若是陛下能夠狠下心,讓二人為你衝鋒陷陣,在戰場上,合適的時機下,除掉二人並不難。”
君臨淵看著墨淺裳。
墨淺裳慢慢道,“他們二人一旦為國身死,李家景家想要瓦解也再簡單不過。”
“他們是忠臣良將。”君臨淵輕聲道,“裳兒,希望我那般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