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死不救是犯罪,幸災樂禍是死刑!今天,本姑娘就要代表人民警察教訓你!”
這話結束,藍炎也站到了離白衣男子不足半米遠的地方,慢慢抬頭,開始正式看向白衣男子。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雙深帶淺灰的長靴,一塵不染,接著是一襲白色長衫,飄渺帶月,像抹了一層銀光。精瘦的身子在這襲月牙的長衫裡輪廓分明。腰際空無一物,束縛的質感腰帶,讓人看上去更顯精神。
慢慢往上,純一色的白,或許是看得太細了緣故,藍炎的心口跳得有點紊亂,這高度這身形,與記憶中刻在她腦海裡的毒瘤何其吻合,甚至微風吹皺一湖春水,周圍的清香襲人都與記憶中味道相似……
會是他嗎?隻要她眼皮再往上抬抬,所有一切便都……
視線未曾定格,仿佛過了一個世紀,終於,那張薄唇不點而紅,那個鼻梁高挺似峰,那雙眼狹長超越整個時空與他完美銜接,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所有哀愁的耀眼黑眸,肅然若寒星。刀削一般棱角分明,他自畫裡走來,君子世無雙!
時光開始倒流,突然湧來的深遠記憶壓在喉嚨……
剃胡須那個晚上,木離揚長而去,冰冷房間裡隻剩她一人蜷縮著,眼淚在她眼眶裡放肆,在臉上徜徉,十歲的她,心裡千瘡百孔。
不知過了多久,門又重新打開,她聽到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離她越來越近,直到半米之處,匍匐在膝蓋的頭顱慢慢抬起,模糊地視線從腳開始往上轉,透過那濃濃的白霧,她盯著他微低下的臉,同樣的臉,唇不點而紅,鼻梁高聳如峰,臉似刀削,丹鳳眼看透前世今生還帶著淡淡的憂鬱……
她看得那麼仔細,傻傻地看著這個去而複反的人,如果時光就這樣定格有哪不好?
“傻丫頭,不哭!”木離一隻手伸出,燈光下的陰影裡,她哀絕的眸子恢複了光澤。
另一隻手裡,她看到,一碗熱騰騰的麵正芳香四溢。
“小小年紀,以後不許喝酒,傷身!”他的手還伸在那裡,等著牽起的小手還緊緊地箍在蜷曲的膝蓋處不曾動。
“把手給我,地上涼!”
骨節分明的手,伸在離她麵門幾寸處,輕輕地動了動。
她還是看著那張臉,看著狹長雙眼中此刻的柔情,似空中的泡沫,不能也不敢靠近,她怕,世俗裡的這個孩子褻瀆了那個看似脆弱的靈魂。丹鳳眼裡,此時全是她,連絢爛的燈光都成了她的陪襯。
好想,這刻就此永恒……
許是等久了,木離的手又往前推進了幾分,夠著了她的臉,輕輕擦拭無數乾了又未乾的淚痕。
這次,他完全彎下腰來,一腿深蹲,直到降到與她同等的高度。
“丫頭,是在怪我嗎?”嘴裡一聲歎氣,這樣子的她,揪得他心痛。從抱她回來的那刻起,好好照顧她變是他的使命,可這幾年?
六年的快樂怎抵消得了這傭兵四年的苦楚?送她離開非他所願,允她回來非他所求,她越是粘他,他越覺自己是一個惡魔。
丫頭,我該拿你怎麼辦?
怪嗎?她問自己。
怪的!心裡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要突破嘴唇這最後一道防線的時候硬生生吞了下去。
“你要我,我就不怪你!”最後,她這樣說,聲音沙啞,細弱蚊蠅。天不怕,地不怕,第一次殺人不怕,就怕你不要我。
“吃麵吧,涼了。”像是躲避什麼,木離差開了話題。
“蓋章!”看著那雙已經回避的眼睛,她說了這兩個字。
話落,木離身體僵了一下,他輕輕俯身,在她的腮邊印下一吻,四年來,第一次笑了,儘管那笑容的背後藏著嘗遍世間的滄桑的道淒苦。
“傻丫頭,這次,可以開動了吧!”說完這句,木離起身離去。
留下她和那碗已快涼了的麵,印象定格在他笑的刹那,如此近的距離,對她笑顏如花……
鬥轉星移,換個時空,這個白衣男子,此時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