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夜色依舊正濃。
羽柴秀吉身披殘破的甲胄,雙目赤紅的盯著麵前的北高麗大營,
隻見北高麗營前,可謂是屍橫遍野、數不清的屍體堆積如山,足足綿延數裡地。
甚至在靠近北高麗營牆之處,屍體堆疊的有將近半丈高,一些武藝高強的扶桑武士甚至能夠借助這“屍山”的高度,一躍跳至北高麗的營牆上。
如今他麵前零散分散著衝向北高麗大營的長槍足輕,他們手持數丈長的木製長槍,隻要輕輕向前一刺便能將營牆上的北高麗士卒刺下營牆。
但他們卻沒有想象中的機會,他們行至半路之時,便會被箭矢所覆蓋,栽倒在地成為屍山血海的一部分。
羽柴秀吉見狀咬著牙齒,心中湧起無儘不甘。
這兩日時間,他們扶桑大軍的攻勢可謂是一刻不停,同時宮田光次、加藤清正等圍困北高麗大營的其餘三方,雖有數次被北高麗反攻的時候,但也是馬上便組織起了更為猛烈的反擊,沒有給北高麗留下絲毫喘息之機。
甚至羽柴秀吉兩日內七次親自帶隊進攻,每一次皆是士氣大振、勢如破竹,但卻總是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無功而返!
那被他們團團圍住的北高麗大營,明明隻有一丈高,但卻如鐵打的一番,始終攻不下來!
甚至這兩日期間北高麗還時不時的組織反擊,有兩次,北高麗的大軍甚至差點就衝破了他們的防線,差一點便殺的他們陣腳大亂、丟盔卸甲!
而但凡他們想要另築新城,居高臨下進攻北高麗大營之時,總會有百名左右的北高麗士卒從大營中衝出來,不要命似的將他們的輔兵全部斬殺、工事毀壞一空!
麵對這群悍不畏死、甚至要比他們扶桑武士還要“不要命”的高麗悍卒,羽柴秀吉一時間也是心有不甘、但卻無可奈何!
而此時此刻,金明誠灰頭土臉的站在北高麗大營的營牆之上。他肩膀上纏著的繃帶早已因不斷撕扯而沾滿血跡,而他也不複之前那般模樣,如今臉上滿是疲憊與憔悴,但雙眼卻依舊明亮。
在此時無晝夜之分的蓬萊仙島之上,整整四十八個小時不間斷的戰鬥,對他來說好似過了半個月的時長。
這期間哪怕一分一秒他都不敢閉眼,神經從未鬆懈下來過,精神早已是高度緊繃。
而北高麗大軍的士氣,在這不分晝夜且絲毫不停的廝殺之中,也被一點點的消磨,金明誠也不敢肯定,他們北高麗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也許能夠堅持一年,也許能夠堅持到下個月,也許今日便將營破人亡。
但每次當他想要放棄之時,都會轉身望向昨日方才高掛在大營中央的三麵畫像,這三幅人像仿佛三個太陽一般,給了他一次又一次,乃至無窮無儘的力量!
也是他們能夠一直堅守大營、始終不曾被攻破的原因!
而營外,羽柴秀吉扭頭望向一旁的竹中重治,不由得急迫的問道:“重虎,可否想到了破營之法?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率先崩潰的將會是我們!”
竹中重治聞言眉頭緊蹙,他聽出了羽柴秀吉說話時的急切有擔憂,但麵對此情此景,他也隻得搖頭說:
“羽柴君,這些北高麗的士卒,每每在到達生死攸關之際,皆能夠爆發出超乎常人所能理解的力量,我在扶桑時從未見過信念如此堅定的軍隊。哪怕是織田大人的軍隊,恐怕也沒有如此堅定的信念。
而在兩頭凶猛的猛虎之間,任何計策都將失效,唯有相互撕咬、直至流淌儘最後一滴鮮血,方才肯罷休。”
羽柴秀吉聞言心中怒火再次升騰,他猛的拔出腰間的武士刀,大喝道:“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衝!今日,我羽柴秀吉定要踏平這座北高麗大營!”
而就在此時,一名僧人模樣打扮的男子匆匆跑來。
“羽柴君,織田少主傳來消息,命我們向後退軍!”
“向後退軍?”羽柴秀吉聞言身形一滯,他轉身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問道:“黑田,這是真是假?織田少主為何在這關鍵時刻下令撤軍?”
黑田如水微微低頭,低聲回道:“羽柴大人,織田少主的命令何人膽敢假傳?這消息自然是真的。”
聽到這個回答,羽柴秀吉不禁雙目赤紅的喝道:“為何?這是為何!我軍已然傷亡了十餘萬武士,屍體堆積的像小山一樣高,為何就不能多給我們一點時間,為何要在這個時候撤軍?難道我等就要前功儘棄不成?”
黑田如水聞言默默不語,隻是微微低頭、安靜的站在原地。
羽柴秀吉發泄完心中的怒意後,忽然對著黑田如水喝道:“請稟報織田少主,請求少主再給秀吉一天時間!秀吉定然能夠攻破敵營!隻要一天時間,秀吉便能讓這座北高麗大營化為廢墟,將其中的北高麗士卒,變為一具具屍體,以祭奠我扶桑武士之英魂!”
竹中重治見狀不由得快步上前,同時口中勸道:
“羽柴大人,過度的執念將會化作心魔,最終將成長為毀滅自身的火種!
重複愚蠢的行為也隻會得到同樣失敗的下場,真正的賢者會克服內心的執念,及時改掉愚蠢的行為,再進行嘗試!”
竹中重治上前拉住羽柴秀吉的手,沉聲說:
“羽柴大人,此方戰場太過狹小,又終日昏暗,限製了您的發揮。您本是一頭猛虎,卻被困在這小小的囚籠之中,縱使羽柴大人您擁有再強的實力,在束手束腳的情況下,沒有半月時間,也難以破營。況且我軍傷亡慘重,若再繼續僵持下去恐生變故。”
黑田如水見狀也上前一步在另一側勸道:“羽柴大人,敵軍乃是難得一見的精銳,其意誌之堅定更是遠超了我們的想象。在這濃霧即將來臨之際,我們根本無法將其殲滅。與其到時被他們背水一戰,反咬一口,不如就此撤離,尋找一方更大的戰場,一方能夠發揮我大扶桑全部實力的戰場,再與他們一決高下!”
羽柴秀吉聞言抿了抿嘴、陷入沉思之中。
他赤紅的雙眸中充滿了不甘,久久不語。
“羽柴大人,請您三思!”
“羽柴大人,請您三思!”
四周武將紛紛對著羽柴秀吉躬身相勸。
羽柴秀吉見狀久久不語,隨著一道又一道相勸之聲,以及身旁武士越來越低、言語越來越懇切的躬身,最終他長歎一聲。
“唉!”
隨後羽柴秀吉緊緊拉住二人的手,沉聲說:“望日後有此時刻,重虎、黑田,你二人還能如此相勸,使吾懸崖勒馬,不至於釀成大錯!”
“嗨依!”二人齊齊躬身道。
隨即羽柴秀吉一改先前疲態,他最後望了一眼北高麗大營外餘火映照下的慘烈景象,大喝道:
“撤軍!”
而在北高麗大營的營牆上,無數北高麗士卒激動的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