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宿舍已經九點多了,周潔趕緊收拾衣服去洗澡,九點五十澡堂就要關門了。
他端著盆走到門口時停下來,問劉孟飛“你去洗澡嗎?打了一天的球怪熱的。”
劉孟飛對他連連擺手,嘴裡說著“不去了不去了,我最近很忙,楊導布置了一堆任務,暑假前得完成。”
“這樣啊,那你忙著。”
“哎。”劉孟飛盯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操作。
他回來時劉孟飛依舊坐在電腦前,他走到陽台去抽煙。晚風吹起他潮濕的頭發,水一滴一滴地落進脖頸裡,順著線條又流到脊背上,悄悄洇濕了汗衫。
一根煙抽完,他像是又出了一身汗。
風終於把他的頭發吹乾,他又回到宿舍。
他把毛巾掛在衣架上,看了一眼室友,他似乎保持盤腿坐的姿勢很長時間了,他想也許劉孟飛又要熬夜了。他爬上床,盯著天花板,一隻飛蟲繞著電燈來回地轉,發出嗡嗡的聲音,他聽見劉孟飛起身把燈關了。
嗡嗡聲消失了,宿舍裡隻剩下手指敲打鍵盤的聲音。
第二天是周末,劉孟飛難得去了實驗室。
周潔坐在椅子上,陸陸續續有人從眼前走過,他們在一旁小聲討論著什麼,周潔猜大概是期末考試的事。他這個學期的課不多,複習起來很輕鬆,他把空出來的時間拿來準備教師資格證考試。往常的周末裡,他多半會在實驗室做普通話練習,可是今天計劃恐怕完不成了。他看著實驗室亂糟糟的人群,生出煩躁的心情。
“周潔,你能不能過來一下?”劉孟飛喊他
他走過去,問他“什麼事?”
劉孟飛推開椅子讓他坐,自己坐在王思源的位子上,他說“這篇論文是英文的,我不怎麼能看懂,你幫我看一下摘要寫的內容是什麼。”
周潔說“你直接導入翻譯軟件不就能看懂了嗎?”
“今天實驗室沒有網你沒發現嗎?”劉孟飛說,語氣中透出一絲無奈。
“是嗎?”周潔這才恍然大悟,他掏出手機,果然發現沒有網絡連接。
劉孟飛催促道“好兄弟幫幫我吧,我上次看見你的六級成績單了,考了五百七十多,真是太厲害啦!”
周潔覺得耳邊嗡嗡響,轉頭看他“你怎麼看見的?”
他的證件全部放在宿舍的櫃子裡,那裡還有他聽陳永平的課時帶去的筆記本。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偶爾也會忘記鎖上。
“啊,就是上次學院讓傳成績單原件的時候看見的,有什麼問題嗎?”劉孟飛問。
“噢,沒事,我需要五分鐘,應該不難懂。”他舔舔嘴巴,迅速切換了話題。
實際上,他三分鐘就能看懂一篇文章的摘要部分,但此時他需要兩分鐘來平複內心的慌亂。平靜下來以後,他準備看論文,轉念又一想,還是不對,他記得上次傳成績單的時候,他還在原來的實驗室裡,他把文件傳到陳永平建立的小組討論群裡,組裡沒有其他外人,劉孟飛到底是在哪裡看見自己的成績單的呢?
他隱隱有點擔心,也許他是聽誰說的吧,張明鏡是李常昌的男朋友,劉孟飛從張明鏡那裡聽來也很正常,但他說自己是“看見的”他在哪裡看見的?
他仔細地為劉孟飛講解完論文,又不動聲色地問他“我考了三次六級,其實不太記得上次傳的到底是哪一次的成績了,你就那麼確定是五百七十多分?”
劉孟飛滿臉驚訝,他說“你刷分的?”周潔點點頭。
劉孟飛露出崇拜的眼神,他說自己考了三次六級,隻有最後一次及格了。周潔皺了皺眉,又笑著說“你這麼一提,我倒是擔心起我會不會沒有上傳最高分的成績單了,你怎麼能確定我傳的成績單是五百七十多分的那份呢?”
劉孟飛吸著可樂,轉頭想回答他,卻瞥見門口的楊黎,立刻噤了聲。
楊黎笑容滿麵地走過來,先是伸頭往王思源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周潔發現他的眼神並沒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他聽見楊黎問劉孟飛“思源今天沒來?”
劉孟飛點點頭,謹慎地回答“他今天有點不舒服,在宿舍躺著呢。”
“噢,這樣啊,讓他注意身體,回頭讓他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楊黎說著又在實驗室打量了一番,周潔從電腦屏幕上看見他朝自己的位置投來目光。
楊黎走後,劉孟飛立刻給王思源打電話,他大聲地朝電話那頭吼“楊導找你,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掛了電話,劉孟飛又安靜下來,仔細研讀起論文,周潔也不好再去打擾他,但他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他是從楊黎那看見自己的成績單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無疑是被楊黎盯上了,他是一個優秀的心理學者,一個擁有高學曆的博士生,他的眼裡一定容不下自己這種無品無德的虐貓凶手,周潔忽然後悔搬來這個實驗室了。
可是轉念又一想,虐待動物關他什麼事?他是教授又怎麼樣?對了,他現在還不是教授,他連自己家的爛攤子都顧不過來,憑什麼管他?更何況他不是自己的老師。更重要的是,周潔覺得自己又沒殺人,他有什麼好羞愧的?
他逐漸對楊黎充滿敵意的眼神感到憤怒,並勇敢地回以直視。
他發現不回避楊黎的目光以後,楊黎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一絲怯弱,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起碼不再虎視眈眈,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但他不敢做得太過火,畢業答辯難保楊黎不在自己的組裡,他還需要他的一句肯定。
期末考試結束後,實驗室一下空了,很多人不再來實驗室。今天是星期一,可實驗室裡隻有周潔和劉孟飛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