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人來的嗎?”周潔問。
“你二叔帶過來的,怎麼,你還要和你二叔爭房間呐?”老頭明顯語氣不善起來。
周潔撒完尿,舒服地一抖,他笑著和父親說“看您說的哪兒的話,我能那麼對二叔嗎?長幼有序,這點教養我還是有的,都是父親教的好。”
他拎上褲子,歪著頭和父親說“我回家的日子不變,就在兩天後,我睡沙發就行,煩您二老給我留個門。您和媽平時在家要注意身體,再見。”
老頭狠狠地掛上電話,氣得直發抖,臭小子長本事了,竟然敢對自己陰陽怪氣地說這些話!他推搡了一把老太婆,一言不發地出去了。
周潔掛完電話,立刻買了回家的票。
臨走前一晚,宿舍裡熄了燈,他和劉孟飛都躺在床上,他問“你真的要留校嗎?”
劉孟飛的聲音聽起來懨懨的“楊導說自願留校的就留下。”
“那你不想留就回家唄。”
“可是我還指望今年年底能發篇論文,我聽說今年劉升院長的一個學生延遲畢業了。”
“為什麼?”周潔微微驚訝地問。
“沒發出來論文,而且很早就出去實習了,幾乎沒在學校待過幾天,你想想院長那是好糊弄的嗎?”
周潔覺得室友說的話有點難以理解,他問“考上研究生又不來讀,且不說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他這樣做違反學校規定了吧?”
劉孟飛說“誰說不是呢,他是全日製的,理應接受學校管理,但是他這個情況又有點特殊。”
“怎麼?”
“全日製學生也可以申請不住宿,但是得每天來上學,可是他就在本地找了份工作,每次考試或者點名的時候,他就趕過來。在沒人告密的情況下,他的導師也不知道他天天不在學校的事。”
“導師不和他們見麵的嗎?”周潔問。
“研究生的學習方式畢竟和大學生不同了,更何況咱們研一上半學期的時候,哪天不是滿課?等到了研二下半學期,該找實習的就找實習去了,導師不可能阻攔的。那個學長的問題就是他研一就出去工作了,基本上沒做什麼學術研究,答辯的時候自然就被刷下來了。”劉孟飛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那是人極度困倦的情況下的正常反應,他翻了個身,就不再說話。
周潔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漆黑的眼球融入濃濃的夜色,屋內逐漸傳來劉孟飛的呼嚕聲,他把頭蒙在被子裡,卻依舊睜著眼睛。與其說他無法理解那些隨心所欲的人,不如說他深深地羨慕著他們,如果當初自己考上研究生又突然不想讀時可以遵從內心,出去找份工作,也許現在他的生活又是一番新光景。但那是不可能的,他違拗父母意願來讀研究生已經是他平生裡做過的最任性的一件事了,這樣的事情他不能再做第二件,否則那就不是他了。而且他能去找份什麼樣的工作呢?他是文科生,一份老師的工作無論對誰來說都是合理且體麵的,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父親當年的安排並沒有錯,那麼到底是哪裡錯了呢?
他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他不敢睡覺——他昨晚有預感會夢見父親。早上六點半的時候,他按掉手機鬨鈴,穿好衣服,下了床。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其實也沒什麼要帶的,他隻需提個包就能出發。劉孟飛還在睡著,周潔輕輕關上門,朝樓梯口走去。
他在走廊遇見了王思源,他停下來打招呼“早上好,起這麼早啊?”
王思源趿拉著拖鞋,睡眼惺忪地看著跟前的人,像是一時沒認出來是誰,隻禮貌地說了聲“早啊。”而後他終於反應過來這是周潔,連忙說,“啊,是周潔啊,你這麼早去哪裡?”
周潔掂了掂手裡的包,笑著說“回家,你這麼早要到哪去?”
王思源說“我得趕緊收拾一下自己,要去趟實驗室,楊導找我呢。”
周潔點點頭,對他說“那不耽誤你了,咱們開學見。”
王思源說“好,再見。”
周潔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王思源又回過頭喊住了他“周潔,這身衣服很適合你。”
周潔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休閒運動裝,又朝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