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末多少事!
杜英這麼一調侃,接著又借此鼓舞了士氣。
將士們笑過之後,自然更升起雄心。
現在的他們,是趁安門之勝而救援袍澤,而氐人,則是依托長安困獸猶鬥。
難道還真的怕了這困獸不成?
戴逯一開始還真的有點兒緊張,杜督護在他的腦海中應該不是那種尖酸刻薄的人,為什麼突然開始找自己的茬?
軍中都是粗人,平時開玩笑,哪裡會深究這些?
戴逯真的沒有想那麼多。
所以他正尷尬和緊張的時候,聽得杜英如此化解,方才明白過來杜英的意思,心中不由得佩服。
到底是弄出來戲劇這種東西,又出口成章、書寫出來那一篇蕩氣回腸的《胡無人》的杜督護。
這鼓舞士氣的方式,都和咱們這些粗人不一樣。
好感升起,戴逯策馬離著杜英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道
“尚未接敵,屬下有一言,想提醒督護。”
杜英微微一笑“平道兄但說無妨。”
戴逯已經明確地強調了他是“屬下”,把杜英當做主帥,而杜英還是以表字稱呼回來,這自然讓戴逯更加受用。
畢竟他不是杜英真正的下屬,跟杜英客氣一下,自然也不想杜英真的和他不客氣。
“之前接到江左家中兄弟傳來的家書,王氏似乎對督護之為頗為不滿,此次江左派人北上,必然會想儘方法對付督護,督護切莫掉以輕心。”戴逯的聲音很低,同時目光時不時的瞥向不遠處的疏雨。
他知道那是謝道韞的貼身婢女,所以也是在提醒杜英,琅琊王氏為什麼對杜英很不滿。
杜英心裡有些無奈,就算不是因為謝道韞,自己也會被桓溫給推出去,所以王氏對自己不滿,隻是早晚的。
這是軍中的高層們心裡都清楚的,連謝奕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過對於戴逯這樣的中層將領們來說,接觸的消息少,自然隻是剛剛意識到這些,或者就算是之前意識到了,也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抓緊和這種政治鬥爭撇清關係還來不及呢。
雲端之上的鬥爭,不是他們有資格參與的,參與進來的後果,基本就是“殃及池魚”。
而現在,戴逯主動告訴杜英這些,讓杜英已經很清楚戴逯的態度。
顯然戴逯是希望繼續北伐、收複整個北方故土的,在他的這個理想支撐下,他當然更願意結交杜英這種北方豪傑。
再加上在杜英和謝奕的雙重影響下,謝奕麾下的將領們,對杜英的感觀都很好。
戴逯會選擇提醒杜英,也在情理之中。
“多謝平道兄。”杜英正色說道,接著露出些許憂色,“我輩男兒,誌在北方,這等俗事,怎地總是縈繞不去?”
這句話可直接說到戴逯的心坎上了。
他一向和江左那些名流不對付,也就是自家阿弟還能說幾句話,有些書信往來。
若非是擔心自家阿兄不慎卷入到政治漩渦中,戴安道也不會在家書中說這些。
當即,戴逯有一種不管不顧,就隨著征西將軍、杜督護他們,和江左來人鬥一場的衝動。
不過他還是按捺住了心神,沉聲說道
“此為北伐王師上下之夙願也,誰若攔之,皆為戴某之敵。若是王氏敢阻攔督護征戰,戴某亦然不會坐視不理。
屆時督護但有能用到戴某的地方,儘管可以招呼。戴某雖然人微言輕,但還是有幾分熱血的。”
杜英微微頷首,對著戴逯一拱手,算是心裡知道了。
戴逯顯然並沒有把話說死,而是不忘強調了他也是“人微言輕”,但是他能夠有這個態度,杜英就已經很滿意了。
不能指望著所有人都拉自己一把,隻要不拖後腿,就是盟友。
“督護,前方就是建章宮的東門。”戴逯指著不遠處的缺口。
宮牆上的紅色已經斑駁陸離,牆頭上的漢瓦破碎淩亂,而原本應該是宮門矗立的地方,隻剩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兩側的牆體也都傾塌下來,不見了紅色,取而代之的是被火焰燒灼後的黑色。
這就是赫赫有名的雙鳳闕,因其兩側闕樓上有鎏金鳳凰而得名。
不過這座東門早在王莽之亂中就毀於戰火,曆經數百年風雨,更是隻剩下夯土台子,早就沒有了當年雙鳳對立、昂首而鳴的雄壯。
透過這缺口,隱約可見廝殺的人群。
“先解決眼前吧。”杜英笑道。
“當如是。”戴逯也把心底那些亂七八糟惹人煩的念頭丟掉,猛地一抽戰馬,“願為先驅!”
————————————
建章宮前殿東北側。
火光衝天。
西戎司馬隗粹拄著刀站在一處台子上,這裡或許曾經是宮闕閣樓,也曾經有高聳的闕樓,但是現在隻剩下了高低不平的土台子,也變成了隗粹的救命稻草。
他的身上有好幾處傷口,這是剛剛混戰之中留下的。
而現在,苻柳將隗粹包圍在東北角的這片廢墟之中後,沒有再圍攻,而是直接選擇了放火。新
周圍的宮闕都被點燃,這也是杜英他們遠遠看到的黑煙升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