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六身子一抖,以他的經驗而論,凡蘭芽叫他“六子哥”時,準是讓他乾什麼缺德的事兒,未等蘭芽說完,直接將頭搖得如同得了帕金森。
蘭芽頭低得如同霜打的茄子,肚子裡適時的響起了咕咕的叫聲音,蘭芽索性兩眼一翻,裝著昏了過去。
卓六一下子跳得一丈開外,叫道“訛人了,我可沒打你!”
半天沒見動靜,卓六想要抱起蘭芽,又想起少爺要扒自己皮的警告,忙縮回了手,一躍跳下了房,向內宅飛奔而入。
“北京烤鴨、蒙古烤羊腿、湖南紅燒肉、小雞燉蘑菇真香”蘭芽吸了吸流淌出來的涎水,手在空中不住的抓著,抓到了一隻“連皮帶骨”,放在嘴裡就舔了起來,咂巴咂巴味道,很不滿意的嘟喃道“這豬蹄子不入味,還沒卓五的好吃。”
“豬蹄子”登時抽離而去,蘭芽瘋狂的抓道“彆跑,豬蹄子沒味也是肉啊!!!”
兩隻“豬蹄子”登時爬上了蘭芽的臉蛋上,一麵一隻,用力的捏了一把,蘭芽登時被掐醒了,看著眼前放大的少年的臉,迷糊道“你怎麼在夢裡?”
狐疑的看著少年手背上發亮的口水漬,思想登時回籠,訕笑的扭了扭頭,少年的手卻沒有離開,而是又掐了兩下,才皺著眉頭道“你不是不肯吃一點虧嗎?怎麼餓瘦成這個樣子?你的銀票是紙片子嗎?不知道買來吃?”
蘭芽扁扁嘴道“怪我嘍?現在是災年,商賈都想奇貨可居,或囤著自家過活。你有權有勢,可以強買,我是平頭老百姓,人家不賣給我我還能搶怎麼的。”
這倒是蕭然未想到的,他從小就經曆著朝堂的波雲詭變、口蜜腹劍,但卻衣食無缺,更不知道還有趨炎附勢一說,自然不知道光有錢也不一定能辦成事的。
少年訥訥的站起身來,白色的衣襟上,可疑的濕了一大片,皺了一大片,上麵亮亮的痕跡,和手背上的痕跡竟是出奇的相似。
蘭芽見少年莫名其妙的走了,高聲喊道“卓大少,看在我幫過你的份上,能不能賞個豬蹄子?!”
己走出門外的少年登時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一柱香過後,少年重新換了一套深藍色的外袍進來,丫鬟蝶兒陸續端了幾個盅盞上來,看在桌前。
蘭芽喜笑顏開的一躍而起,哪裡還有餓昏的樣子,一下子竄到桌旁,在見到桌上的吃食時,臉再度皺成了小包子,委屈的看著蕭然道“卓大少,我是餓昏的老虎,如此的吃食,你確定?”
桌子上的吃食不少,卻是青菜瘦肉粥,鹹雞蛋,拌小菜,素得蘭芽幾乎要發飆了。
少年戲謔的看著眼睛噴火的蘭芽,淡然道“餓沒餓暈我不知道,睡得和豬一樣我倒是瞧見了,醒來就要啃豬蹄子,你這樣吃你的同類,好嗎?”
蘭芽小臉登時塌了下來,緩了口氣道“卓大少,山上那麼多的野獸,你的護衛隨便打下來幾隻就夠你吃幾天的了,若不是家裡人不讓我出去打獵,我何必餓成這樣,還被魚棠那個家夥氣得半死。”
“魚棠?”少年的眼睛登時眯了起來,如同山上覓食的野獸一般,轉而如沐春風的笑道“丫頭,過滿則虧,你的胃空了許久,若是一次性吃得太多、太葷,身體會受不了的,再說,這裡誰說沒有肉,這不是肉嗎?”
少年挑起粥裡隻有小指甲大小的肉塊,傲嬌的模樣,好似他展示的不是一塊肉,而是一頭大母牛,還是揣著崽的那種大家夥。
蘭芽想想也是,吸吸溜溜的吃光了粥,小眼睛放光似的看著蕭然,訕訕道“我送人送了五枚雞蛋,被於三光罵了,我得補回去。”
少年神情淡然,指了指西腳門處的一座稍矮些的房子道“那裡是夥房。”
蘭芽知道這是少年準許了,興衝衝衝進了夥房,邊走邊想“我隻是要了雞蛋,他告訴我夥房在哪裡做什麼?是想告訴我地點,讓我時不時來偷嗎?”
蘭芽聳了聳肩,推開夥房的門,陣陣肉香飄蕩開來,有烤鴨、烤羊腿、紅燒肉菜色甚是熟悉,好像都是她夢裡念叨的吃食。
蘭芽想了許久,還是沒有吃,也沒有拿,隻是拿了五枚雞蛋,便匆匆躍過屋脊,回了家。
當著於三光的麵兒,將雞蛋放在筐子裡,交到了海氏手裡。
於三光神情木然,看不出高興,亦看不出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