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最高的觀星台方向,那裡,正亮起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溫柔到令人落淚的璀璨星光。
鬼使神差的,他拔腿便跑,心跳如鼓。
他衝上觀星台的台階,腳步在最後一階猛地頓住。
星光編織的中心,一個身影正由虛化實。
長發如瀑,熟悉的眉眼,帶著一絲剛蘇醒的懵懂,正茫然地看著自己微微發光的指尖。
“瀟……瀟瀟?”宋宛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身影聞聲抬頭,黑亮的眼睛眨了眨,看清來人後,嘴角習慣性地向上揚起,那笑容鮮活無比,帶著劫後餘生的迷茫,卻又無比真實。
“宛白?”她歪了歪頭,聲音清脆如昔,“我……我怎麼好像睡了好長一覺?哇,這裡怎麼變這麼亮了?”
她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彙聚的星光,又低頭看看自己,“咦?我沒事?”
宋宛白渾身僵硬,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衝擊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滾燙的液體瞬間模糊了視線。
藍瀟瀟見他傻站著不動,習慣性地皺了皺鼻子,一步踏出星光籠罩的範圍。
動作帶著她特有的輕快,伸手就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宛白?你傻啦?不認識我了?”
那熟悉的、帶著點小埋怨的語氣,那活生生的溫度。
宋宛白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麵。
他再無法克製,一步衝上前,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個失而複得的人緊緊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裡。
木牌隔著衣料硌在兩人胸口,溫熱的淚水洶湧而出,浸濕了藍瀟瀟肩頭的衣料。
他終於哽咽出聲,聲音嘶啞破碎,“藍瀟瀟!”
藍瀟瀟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劇烈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水。
她愣了片刻,仿佛終於從漫長的沉眠中徹底清醒,屬於藍瀟瀟的記憶和情感如潮水般湧回。
她不再疑惑,反手也緊緊抱住了宋宛白,把臉埋在他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她的聲音也哽咽起來。
星光依舊溫柔地流淌在兩人周圍,見證著重逢。
洛璃並未停下,她的臉色微微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引導如此龐大的本源之力,即使是她,也感到了巨大的消耗。
她的精神力再次深入法則的海洋,這一次,她準確地捕捉到了那縷溫潤堅韌、如同皎潔月光般的印記。
木婉清,她的母親。
觀星台的星光似是感應到那縷溫潤的印記,璀璨漸漸斂去鋒芒,化作一片柔和的銀輝,像極了木婉清生前常披的素色月華紗。
洛璃指尖凝起的金光輕顫著,比喚回藍瀟瀟時更顯小心翼翼,那是刻在血脈裡的牽絆。
“母親……”她在心底輕喚,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
銀輝驟然凝聚,比星光更柔和,比月色更溫暖。
那道輪廓漸漸清晰,素色的裙擺輕輕垂落,發間沒有繁複的飾,隻有一支簡單的玉簪,一如洛璃記憶中的模樣。
她緩緩睜開眼,眸中先是茫然,隨即被一層溫潤的水光漫過。
當看清不遠處臉色蒼白卻望著她笑的洛璃時,她的嘴唇輕輕顫抖著,像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
“小璃……”
這一聲輕喚,瞬間擊垮了洛璃強撐的鎮定。她再也忍不住,朝那道身影奔去。
木婉清張開雙臂,將撲進懷裡的女兒緊緊抱住。
指尖撫過洛璃的發頂,觸到她發間,淚水終於滑落,滴在洛璃的發心。
“我的小璃,長大了啊。”她的聲音哽咽著,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欣慰,“娘好像睡了太久,讓你一個人……”
“娘!”洛璃埋在她頸窩,眼淚洶湧而出。
她從不是天生的強者,可此刻,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那層堅硬的鎧甲悄然融化。
帝玄溟不知何時已站在觀星台入口,他沒有上前打擾,隻是靜靜地望著那對相擁的母女,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對洛璃的心疼,有對重逢的欣慰,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為她終於得償所願的溫柔。
他指尖微動,一縷精純的魂力無聲無息地飄向洛璃,悄悄為她補充著消耗的本源。
木婉清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那個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帝玄溟走上前,在洛璃身邊站定,目光落在木婉清身上時,帶著晚輩對長輩的敬重:“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