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大陸,洛城。
夢魘鬼森。
洛祁叼著根草,悠閒地走在這洛城傳聞中是禁地的深處。
他邊走,邊拿出地圖來看,喃喃自語道:“走過夢魘鬼森,再有半月路程就到帝都了。”
話音剛落,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斜後方的濃霧裡傳來。
不是鬼森裡常見的枯木斷裂聲,也不是瘴氣流動的嗚咽,而是布料摩擦草葉的細碎響動,帶著點藏不住的慌亂。
洛祁下意識側過身,指尖悄悄扣住了腰間的短刃,視線撞進了濃霧散開的那片空隙裡。
是個姑娘。
她穿著一身淺綠裙衫,裙擺沾了不少泥點和枯枝,烏黑的長發也有些淩亂,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
可就算這樣狼狽,也遮不住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像浸在清泉裡的黑曜石,帶著警惕,卻又藏著幾分沒被磨掉的倔強。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小小的匕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顯然是剛經曆過一場奔波。
洛祁的呼吸忽然頓了一下。
嘴裡的草根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他甚至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麼。
地圖還攤在掌心,風一吹,紙角輕輕晃了晃,可他的目光卻像被釘住了一樣,牢牢落在那姑娘身上。
“你是誰?”
姑娘的聲音帶著點沙啞,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匕首的刀尖微微抬起,對準了他。
可她的手在抖,連聲音都有些發顫,顯然沒什麼與人對峙的經驗。
洛祁這才回過神,連忙鬆開扣著短刀的手,把地圖疊好塞進懷裡,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無害:“我叫洛祁,隻是路過這裡,要去帝都。”
他頓了頓,目光忍不住掃過她手腕上蹭出的紅痕,語氣不自覺軟了些,“你呢?怎麼會在夢魘鬼森裡?這裡很危險。”
姑娘抿了抿唇,沒立刻回答,隻是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見他穿著普通的青布衣衫,腰間除了短刀沒彆的武器,神色也不像壞人,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了一點。
“我叫木婉清。”她小聲報出名字,眼神飄了飄,像是在回避什麼,“想找個地方躲一躲。”
“躲?”洛祁挑了挑眉,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他看著她眼底的疲憊,還有那身明顯不屬於天元大陸的裙衫樣式,眸色微微一動。
他往前走了一步,儘量放輕腳步,怕嚇著她:“躲什麼?這裡是禁地,瘴氣重,還有不少凶獸,你一個人待著太危險了。”
木婉清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逃婚的事,隻是低聲道:“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洛祁看著她那雙寫滿無措的眼睛,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這輩子沒什麼執念,去帝都也不過是為了曆練,可此刻看著眼前的姑娘,他忽然覺得,去不去帝都,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我知道路,帶你出去。”
指尖的溫度還沒碰到她,洛祁就清楚地聽見自己心裡的聲音:
完了,栽了。
從看見這姑娘的第一眼起,什麼帝都,什麼曆練,都比不上她眼裡那點光。
木婉清盯著洛祁攤開的掌心,指尖的匕首還沒放下,腳步卻沒再往後退。
她見慣了覬覦她身份的惡人,也遇過冷眼旁觀的路人,還是頭一次有人這樣溫和地朝她伸手,掌心乾乾淨淨,沒半點算計。
風又吹過,霧裡忽然飄來一縷淡青色的瘴氣,貼著草葉往木婉清腳邊纏。
她沒見過這東西,隻覺鼻尖一癢,剛要打噴嚏,手腕就被人輕輕攥住。
洛祁的動作很快,卻沒半分用力,隻把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個布包,捏出幾片曬乾的青葉草,遞到她鼻尖:“聞著,能避瘴氣。”
草木的清香混著他掌心的溫度,一下驅散了瘴氣的悶意。
木婉清僵了僵,攥著匕首的手慢慢鬆了點,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他穿著青布衫,袖口磨出了點毛邊,手腕內側有道淺疤,看著像舊傷,卻半點不影響那隻手的穩妥。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軟了些,“我不會拖累你的。”
洛祁聞言笑了,眼角彎了點弧度,看著比剛才多了幾分鮮活:“你這小身板,還沒我腰間的短刃沉,怎麼拖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我本來也不急著去帝都。”
這話半真半假,從前他是真想著快點到帝都曆練,可現在,他更想知道眼前這姑娘到底在躲什麼,想看著她眼裡的警惕慢慢散掉,想讓她不用再攥著小匕首發抖。
木婉清沒再反駁,隻是悄悄把匕首收進了袖袋,指尖猶豫了半天,終於輕輕搭在了洛祁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能把她冰涼的指尖裹住,讓她想起在清風穀的花園裡,抱著暖爐曬太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