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宇再次沉默了,他的微笑十分吝嗇,很少展示在他人麵前,在他的臉上看到陽光般的笑容,會有種從烏雲中找出太陽的奇異感覺。
很多人會有這種經曆,悶熱的夏天,濃厚的烏雲卻沒有雨,隨著熱風吹過,烏雲深處能找到太陽,有種捉迷藏的感覺,但你會發現,太陽透出烏雲的那一刻,你會更加悶熱難受。
“跟你開玩笑的,走吧!”
夏秋秋朝前走去,一步一跳的蹦下台階,像是小孩子得到了心儀的玩具那樣開心,並不是因為放假,而是她第一次完成了自己的心願。
顧宇靠在門上,看著隨著台階向下,漸漸變矮的夏秋秋,八年前,也是這個時間,這樣的台階,他遇見了這個女孩。
人生真的很奇妙,你不會知道下一秒和你初見的人,在下一個季節,或者在下一年會不會和你相識。就好像是六度空間理論說的那樣,世界真的很小。這個理論不止存在於那些童話故事。
顧宇顧自搖了搖頭,如果世界真的這麼小,那就好了。
…………
人間四月芳菲儘,山寺桃花始盛開,三月是草長鶯飛的日子,四月便是桃花的花期,可惜這個城市裡,隻有漫天的櫻花。
這座城市的街道總是很乾淨,沒有遍地的垃圾,沒有霧霾,也沒有人隨地吐痰。櫻花飄落在地上,可以直接撿起放到嘴裡咀嚼,不是汽車的尾氣味,那是春天的味道。甚至有的工廠會直接收集路上的櫻花,洗淨後做成各種各樣的小點心,沒有人會在意,因為這些花瓣很乾淨。
顧宇從小對櫻花有些輕微的過敏,他的父親是一位醫生,為了鍛煉他自身的抗性,父親並沒有帶他去醫院治療過敏。
歲月就像拖拉機一樣,轟隆隆的碾過了顧宇這根頑強的野草,一年又一年,被壓乾的乾草,總會比鮮草存在的更久。
如今顧宇的過敏已經好了,但他總會響起自己對櫻花過敏時發生的那些事,有很多人十分念舊,這些人活得都很累,總有些大大咧咧的同學在被吐槽時會自嘲說沒心沒肺,活著不累。好在——顧宇還不是很老。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這是一個很容易發呆的位置,夏秋秋就坐在他的斜對麵。
青梅竹馬一詞,出自李白的《長乾行》。是說一位思君心切的女子,願意從住地長乾跋涉數百裡遠路,到長風沙迎接丈夫。李白在開頭描寫了他們的回憶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乾裡,兩小無嫌猜。後人就以青梅竹馬稱呼小時候玩在一起的男女。也有些很小的時候認識,上學後卻不再見過的人,也被稱作青梅竹馬。
顧宇不知道他和夏秋秋算不算青梅竹馬,至少夏秋秋認為是的。
“喂!”夏秋秋突然轉過頭,對看著窗發呆的顧宇吐了吐舌頭。
“馬上畢業了,你準備去哪個高中?”
老師的粉筆總是寫不完的在黑板上滑動。發出“篤篤”的聲音,覆蓋住教室裡的悄悄話。
“我?”顧宇看著夏秋秋天真的臉,張了張嘴。
他愣住了,嘴唇上不知什麼時候起已經長出稀疏的胡子,不經意中自己說話的聲音也變了。
“要畢業了麼”顧宇自言自語道。
畢業這個詞很讓向往,也讓已經畢業多年的人十分懷念,哪怕隻是初中畢業。
最後那幾天總會有些感覺不曾存在於班裡的同學出現,仿佛才第一次見麵,對方就出於禮貌的對你說了聲再見,於是這輩子你們再也沒有見過麵。多年後你回想起來,甚至不知道你們班一共有幾個同學。
“喂喂,你再說什麼啊,我沒聽清。”
“夏秋秋,你在乾什麼?”聽到夏秋秋有些變響的聲音,老師停下粉筆說道。
“沒什麼沒什麼。”
夏秋秋嘖嘖嘴一臉歉意的看著老師,確認對方沒生氣後,又轉頭看向顧宇。
後者一臉惘然微微搖頭,意思是我還沒想好,再說吧。
夏秋秋已經看管了顧宇的這種表達方法,撅起嘴說道“那你想好了要先告訴我啊。”
顧宇剛停止搖晃的頭又點了點。他看著窗戶上的玻璃,冬去春來,在玻璃上哈氣已經不會產生霧水了。
下課鈴聲響起,下一節是音樂課。
音樂教室,很少有學生的記憶和這裡有關,多數學校甚至沒有音樂課。人類還沒有產生語言時,就已經知道利用聲音的高低、強弱等來表達自己的意思和感情。
顧宇是為了音樂而生的,準確的說是為了鋼琴,
這個男孩從小被稱為天才,鋼琴上的天賦無人能及,可惜他6歲那年出了一次車禍,雖然並沒有什麼大礙,但他的右手受了重創。
此後的一年他沒有再碰過鋼琴,一年後,他上了一年級,認識了夏秋秋。
時隔一年,他再次彈起了鋼琴,用那荒廢了一年的右手觸碰琴鍵,夏秋秋走過了音樂教室旁,於是一顆種子在這個女孩幼小的心靈裡生根發芽,照亮了對未來道路選擇的路標。
從那以後,顧宇放棄了鋼琴,他認為自己的右手已經無法彈奏鋼琴,他想過放棄音樂,但他不能,於是他選擇了小提琴,和鋼琴相輔相成,卻不需要右手的手指。
有時候他會做夢,一切恍然回到了6歲那年,自己作為私人音樂班裡的天才,受到所有小同學的仰慕,所有人都很喜歡他,包括他的媽媽,也包括那個女孩。
夢裡的自己還是會因為櫻花打噴嚏,夢裡的陽光還是那麼溫暖,夢裡的人都在笑,洋溢著幸福的那種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