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魏子靖到那家糕點門口時,那家店卻提前關門了,今日是買不到梅花凍了,魏子靖的心情又糟了一些,低著頭,死氣沉沉的往回走。
走著走著,忽發覺有人在拍自己的後背,正在出神的他還以為又是誰在背後攻擊,擺足了攻勢轉過身來,卻發現是孟昔如
孟昔如顯然被魏子靖這樣緊張兮兮的神情嚇了一跳,擔心問道“二少爺,這是怎麼了”,
魏子靖漸漸放鬆,揉了揉腦袋道“沒事,前夜沒睡好,今日有些累”
孟昔如上下打量著他,衣服上都是土,而且破了好幾處,再加上驚魂未定的表情,就大概猜出魏子靖又和彆人打架了,便道“二少爺,你看你衣服都破了好幾處了,還是跟我到繡坊,我幫你補補,不然回府老爺夫人又該罵你了”
魏子靖聽了她的話,才發現自己剛才打架,竟弄的如此狼狽,為了不讓母親擔心,便順了孟昔如的話道“那就麻煩昔如姐姐了”。
二人來到繡坊門口,孟昔如停下腳步,對魏子靖說道“繡坊中女子眾多,二少爺進去不方便,就委屈二少爺在門外稍等片刻,我將外衣拿進去補好,便給二少爺送出來”
魏子靖回道“無妨,我在門口等著就是”,說完便脫下外衣遞給孟昔如
孟昔如進去後,魏子靖便隨意一屁股坐在繡坊外的台階上,這一刻,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還是從前的模樣,魏子靖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路上漸漸的有了歸學的孩童,拿著紙鳶玩耍
魏子靖就那樣呆呆地望著
忽然被一聲驚醒,魏子靖抬頭一看,原是範家大少爺範澤坤,江州出名的紈絝子弟
魏子靖有氣無力的笑著問候道“範大公子”
範澤坤嬉笑著說道“魏兄,怎麼坐在這裡”
魏子靖笑而不語,還未等魏子靖開口,範澤坤便一把拉住魏子靖道“魏兄啊,你可知今日我匆匆忙忙是去做什麼,誒,不對,你可知今日是什麼日子”
魏子靖無精打采的說道“什麼日子,你爹發財了”
範澤坤彆了彆嘴道“魏兄真是說笑了,今日可是醉生居的大日子”
魏子靖歪著頭道“兩個青樓女子”
範澤坤聽他的語氣滿不在乎,立即坐在他旁邊饒有興趣的向他介紹道“這兩個女子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聽說其中一位姓柳的姑娘還是以文著稱,文筆犀利刻薄,譏誚浮生庸世,那種文才,若不是無可奈何流落風塵,當真是絕世佳人”
魏子靖嘀咕道“這世間青樓之地不才是最輕浮之地嗎”
範澤坤一把拉起魏子靖道“要不魏兄和我一起去看看,放心我不會對令尊令慈提起的”,
魏子靖撒開他的手道“我可不像你,我才不去”
範澤坤眯著眼斜視他道“魏兄,我還不了解你嗎,若是有一日你好好進屋走門,那除非是牆全被拆了,好了,不廢話了,快走”
魏子靖抿著嘴,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說道“我這樣子,不太好吧”
範澤坤一邊拉著走一邊說道“不打緊,不打緊”。
範澤坤拉著魏子靖火急火燎的向醉生居趕去,還未走近,便聽到人聲鼎沸,所有人都抬頭望著站在高處的那位女子
魏子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因為下一刻範澤坤便拉著他在人群中到處亂鑽
好不容易擠近,看到那女子坐在珠簾後麵,看不清臉,隻是姿容儀態也算玉樹流光,底下許多男人在張揚叫囂,重金酬一笑
魏子靖這還是第一次離這風月之地如此之進,內心有些不適,便掙脫範澤坤擠出了這個人山人海的場麵。
走出去後,魏子靖才覺得自己能好好喘口氣了,不過,他之前從沒來過青樓,身邊人對此地的評價也頗為不同,心想不如趁亂混進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為避免太引人注目,魏子靖還是決定繞到後門翻牆進去
魏子靖跳進來時,發覺人都在前院,後院反而沒什麼人,他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背著手,向裡走去。
陸續的碰見幾個打雜的下人,也沒人注意到他
他看著裡麵的房屋樣式,家具陳設,甚至養的花草,每一個角落他都注意到了,也無什麼很異樣之處,整體看起來,倒還賞心悅目。
四處張望時,忽看見一個披著白色鬥篷的人站在梯子上剪枝頭上新開的花,魏子靖慢慢走進,發現是個姑娘,看這樣子好似與自己一般大。
突然,那姑娘好似一腳踩空,整個人向後倒下,魏子靖順勢扶住了她,那姑娘驚得回過頭,卻望著魏子靖發了一會愣
魏子靖不知如何回應,隻得說道“姑娘小心”
那女子聽到魏子靖說話,才站直了身子,采完最後一朵花,扶著梯子慢慢下來。
女子下來後,將手中花籃放在一邊,端正的向魏子靖行禮道“多謝這位公子”
魏子靖微微低頭還禮道“舉手之勞”
女子又問道“今日彩頭都在前院,怎麼公子跑到後院來了”,
魏子靖不知如何回答,眼神飄忽著說道“我隻是隨便轉轉”
二人兩兩相望,無話可說,氣氛有些許尷尬
魏子靖隻得隨便一問道“姑娘是這裡麵的人”
女子微微點點頭
魏子靖隻微微露了點表情,女子便覺得看出魏子靖內心所想,主動說道“公子看起來不像留戀青樓的人,不知這裡的人事也是正常”
魏子靖眨眨眼依舊沒有說話,女子又說道“那我向你介紹介紹吧,醉生居裡有風花雪月四號,風子號的姐姐們擅作曲排舞,花字號的姐姐們懂曲水流觴,雪字號的姐姐們喜煮酒泡茶,月字號的姐姐們通投壺雙陸,還有那位在門前的姐姐是樣樣精通,醉生居女子不過是世俗女子中的一部分,而已”,
魏子靖心知這句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連忙回道“我是不是哪裡冒犯了?”
女子淡淡道“公子這話嚴重了”。
魏子靖為了打破尷尬,故意轉過身來,望向四周,笑著說道“我第一次來,覺得這裡與外麵也並無不同,甚至比外麵還要美些”
女子搖搖頭道“還是不同的,外麵的人都對以後充滿期望”
魏子靖好奇的看著她
女子瞥了一眼枝頭上的花,回過頭來說道“公子可知為什麼總有些人對這裡流連忘返嗎?因為這裡的人不知永恒,隻爭朝夕”
魏子靖忽被這句話擊中內心,怔了許久
那女子微微行禮道“小女子還有事,就先告辭了”,說完提起花籃,向內院走去
魏子靖突然想起,問道“姑娘可姓柳”,隻是那女子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回頭。
魏子靖吃了癟,不好多說什麼,看那女子慢慢消失在眼簾中,也不好意思在這多待,便又翻牆離開。
那女子站在樓上窗邊,看魏子靖翻出院子,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被人輕輕拍了下肩膀,才回頭道“玉裳姐姐”
那位叫玉裳的女子微微笑道“素素,看什麼呢”
柳素素倚在窗邊,淡淡呢喃“我隻是突然想起一首詩”
並娓娓道“仰幽岩而流盼,撫桂枝以凝想,將千齡兮此遇,荃何為兮獨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