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歡沒有想到,曾經心目中美得如同一輪旭日的東宮如今卻變得如此渾濁醃臢。而曾經聖明的皇帝如今雖然大病初愈,但是卻同行屍走肉,對這一切隻能放任自流。
看著這一切,公主的心雖然在淌血,臉上卻依舊笑得燦爛。她光明正大地走在一眾扈從的最前麵,昂首挺胸,步態優雅。其身後左右兩列侍女共有十二人,各自端著佳肴美酒。
再其後,有十八個身強體壯的力士拖著巨大的八輪木車,車上放置著一物,高約三尺,長六尺餘,外有紅布罩著,看不見內裡乾坤。
眾人看見公主駕到,紛紛靠邊,瞠目結舌地看著她送來的“怪物”,交頭接耳互相猜測著這個東西究竟是什麼。
此時,宋楚吟正在殿中倚在榻上閉目養神,身側隻站著獨幽一人。
他背著身,指關節不停地敲打著榻麵,冷笑道:“芸芸眾生,皆為利來,皆為利往,為了爭名奪利,覺可以不睡,飯也可以不吃,隻不過,送來送去都是一樣的玩意兒,珍珠珊瑚夜明珠、寶石瑪瑙美人玉,你說,本王就這麼貪財好色?”
“他們不知太子能琴擅劍,自不知太子喜好。況且天下奇珍,太子也不曾少見,自然也送不出新意……”
正說著,殿外的喧嘩聲驚動了宋楚吟。他擺手道:“去看看外麵發生了什麼事,那些家夥不會是打了起來?”
獨幽去了片刻,回來時卻多了一人。
“妹妹也來湊熱鬨,給皇兄送禮!”宋清歡作禮,俏聲道:“這件東西,皇兄絕對不曾見過!”
宋楚吟翻身起榻,“嗬,還有什麼是你皇兄不曾見過的?”
“進來!”宋清歡下令。於是,十八個壯漢同時扛舉,才將車上的大物抬進了大殿。
急不可待地掀開紅布,宋楚吟被眼前的龐然大物所震驚了。
這是一個坐高三尺的銅人,坐在一筵上,膝上有琴長六尺,按十三弦,二十六徽,皆用七寶飾之,銘曰:“璠璵之樂”。
“這等奇物從何而來?此琴可奏?”
宋清歡道:“可奏,隻是需要兩個特彆的人來奏。皇兄成為太子,日夜有人長隊贈禮,妹妹每次看見都覺得慚愧。故而特構思設計這一琴師銅人,尋能工巧匠製成,以博哥哥高興。”
宋楚吟嘖嘖稱讚:“那你所說的兩個特彆之人何在,快請來為本王奏樂!”
“那二人,一人便是製琴的巧匠,叫作魯般,另一人是他的夫人。皇宮禁地,沒有皇兄命令,我怎敢隨意讓陌生人出入東宮?況且此琴非同一般,那魯般說了,若要聽琴,正殿最妙。”
聞言,宋楚吟皺了皺眉,“怎麼,隻有皇帝聽得,太子聽不得?”
“自然不是,我已有一計策,不知皇兄可願意聽?”
“但說無妨。”
宋清歡於是向哥哥撒嬌道:“哥哥,十日後就是父皇壽誕,不如趁此機會找魯般夫婦前來獻奏。這琴師銅人,哥哥就以太子之名贈予父皇,讓父皇也高興高興。屆時,此等奇物,此等妙音,豈非祥瑞?”
“祥瑞”二字觸動了宋楚吟。
他停下了轉動扳指,露出笑容:“如此甚好!且讓父皇看看本王的一片孝心。”
宋清歡見意圖達成,心中著實鬆了一口氣,遂招呼侍女端上吃食酒菜,與哥嫂吃了一頓家宴,方才回府。宋楚吟一個眼神示意,獨幽默默尾隨,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