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煙氣彌漫,人鬼難辨。且看穀陽旭此時的麵相,麵堂發黑,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基本處於半廢的狀態了。
“我說鎮長,這西洋的大煙就是個好東西,讓人欲仙欲死,裡頭呀什麼都有。”思政主任隨後發出奸笑聲,彆提有多快活了。
立馬便有人應和道“可不,當年林則徐還虎門銷煙,真是糟踐了好東西。”
“說起他,我就來氣。”穀鎮長半臥在軟塌上,提拉著煙杆,正欲發表一番言論的時候,敲門聲響起了。
“報告鎮長,陳副官求見。”
穀陽旭一揮手,侍從彎著腰前去開門了。
跟隨著陳副官進來的還有一個小老頭,瞧著身板,已經是半截子入了土的人了,卻依然滿臉諂媚。
“文化部唐部長求見鎮長大人。”
“喲,唐先生,哪陣風把您吹來了呀!”穀鎮長從背後被兩位侍從推著坐起,就這樣靠著,好不舒服。
“老朽來,給鎮長您講講名諱的預案的。”
“請坐請坐。”
唐部長入了座,喝了口茶,覺著味道不錯,又喝了一大口這才說道“感謝穀鎮長的提拔,這不剛上位的麼?您交代的第一件事我是一定給乾好咯。”
“嗯,乾的咋樣了?”
“嘿嘿,您聽我慢慢道來,以前皇帝老子在的時候,全國得避他老人家的名諱,吃穿用度有規矩,不能階越。這不民國了嘛?皇帝老兒早倒台了,自己鎮就該自己鎮說的算,我們也得定定我們的規矩,享受享受民國的好處。”
“好!說的好!果然沒白提攜你。”穀鎮長示意他接著往下講。
“得嘞,這第一件事就是避名諱。”
“如何避?”
“全鎮的人不能夠使用您的名諱,比如‘穀’字,神棍張子石不是有位千金叫張穀寒麼?那她現在就不能叫張穀寒了。”
“這得改名?”
“改!必須改!稻穀稻穀,她叫張稻寒都不能叫張穀寒。”
遠在落虎山茅草屋內的穀寒猛地打了個打噴嚏念叨道“這是哪隻小鬼再罵我,回頭好好超度他!”
“好!”穀陽旭拍掌大笑,很是滿意這項提議,他就說他那位死鬼舅舅不會當鎮長吧,什麼活都得上心,忙活來忙活去,最後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了,當鎮長就該向他穀陽旭這麼當,做個白林鎮的土皇帝,彆提有多快活了。
“這提議本鎮長很滿意,明天就實行,不錯!賞!”穀陽旭一揮手,唐老頭兒千呼萬謝的退下了。
穀陽旭倒在了軟塌之上,隨後又靠近燈油,狠狠地吸了一口大煙,說起名諱他便想起了張穀寒,想起了張穀寒,他便想起了道鋪,拔了道鋪這個眼中釘肉中刺是他上任以來覺得做的最正確的一件大事了。
穀陽旭的心情還真是舒暢,這上任以來的幾天,他沒有不舒暢的時候,此時彆提有多得瑟了。
正當他享受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難以執行卻隻能虛弱的喊著“周鎮長?”
“屁周鎮長,你抽煙抽糊塗了吧,那老家夥早死了,現在隻有穀鎮長,會不會說話呐你,啊!”侍從大叫,語氣從諷刺到責怪再到驚嚇,一語三折,嚇得穀陽旭睜開了眼睛。
“乾嘛?媳婦跟人跑了也不用這麼喊啊,是不是活膩味了。”
侍從也不搭理穀陽旭,全身顫抖的指著前麵,“鬼!鬼!”
“鬼?”穀陽旭終於睜全了眼睛,扭正了頭瞧去,看見還真有這麼個身影。
於是他使勁得眯著眼,終於把這‘人’看清楚了,體態相近和前周鎮長還真有那麼八分相似。
“慌什麼慌!是個大活人!周老鬼早死了。”穀陽旭一拍板,整屋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這一吼,穀陽旭也徹底的清醒過來,瞧著前麵這位中年大叔,穿著藍色長衫陰沉著臉,八成也是大煙抽多了,現在聞著鴉片的味道飄過來了。
“門關著,你是怎麼進來的,不懂敲門哪你?”
中年大叔裂開嘴笑,在燈光下露出了滿口的黑牙,問道“我能進來麼?”
“嘿,你這人還真是有趣,進都進來了,有什麼好問的,怎麼?想來一口?”穀陽旭舉起了煙杆。
中年大叔瞧著煙杆,滿眼貪婪的點頭。
“賞!”
中年大叔一聲不吭的飄到穀陽旭跟前,接過了煙杆,直接靠近了油燈,來了一口,頓時舒坦地滾在地上。
“哈哈哈,”滿屋調笑聲四起,“我就說這鴉片是好東西嘛,此物隻應該天上有啊!哈哈哈!”
半刻鐘後,中年大叔抽上了第二口,且看他的臉頰忽然乾癟了下去。
之後是他的大肚子消了下去,身體逐漸縮水,到最後隻剩下皮包骨頭了,他終於是承受不住,自己破開了鬼相,露出了死亡時的的樣子,瞧這德性,是抽著鴉片直接活活抽死的。
“鬼!鬼啊!啊啊啊!”賓客大聲吼叫著,雙腳不安地往前蹬著,早沒有了先前文質彬彬的模樣了。
“又怎麼拉?”穀陽旭皺著眉頭,這幫狗腿子們準是也活膩味了。
等他看見皮包骨頭的大叔的時候,他也愣了一下。嘿,這絕活好,他眼睛一閉一睜,眼前就換了個活人了。
地下這隻鬼,再次裂開嘴,轉過腦袋來,穀陽旭這才發現這人竟然沒有瞳孔,身上頓時嚇出了冷汗。
“多謝招待,舒暢啊,嘿嘿,你遲早要來陪我。”
“鬼!鬼啊!”穀陽旭兩眼一白,徹底的昏死了過去。
而賓客高管們哪管他穀陽旭的死活呀,還能提的上力氣了,忽然都打了雞血般站了起來,朝門外跑去,堂上頓時亂做了一團。
再幾分鐘內,賓客高管們全都嚇的屁滾尿流的跑了出來,這種小規模的騷亂還居然發生了踩踏事件,把財政部的某個副處長活生生的給踩死了,不過此時活人連裡屋的穀鎮長都顧不上了,哪管的上踩死了個什麼小老頭!
“走!快走!打道回府,鎮長家鬨鬼了。”
“我們快去趟道鋪吧!”某主管提議道。
“哎呀,你糊塗啊!道鋪早沒了,管家!快叫輛黃包車,我要去趟落虎山!”
“我也去!”
“我也去!”
第二天,等到日上三竿了,穀陽旭還是沒有醒過來,這可急壞了四房太太了。
“這死命鬼還想學他舅舅,一臥不起呀!”
“哎呀,妹妹,你就少說點吧,當家的沒起來,我們都不好受,可沒你這麼詛咒的哈。”
“哼!我詛咒,”囂張跋扈,平日裡最受穀陽旭疼愛的四太太忽然昂著腦袋怒罵道,“我詛咒你們個狗腿,信不信等老爺一醒過來,我就讓他休了你們。”
這耀武揚威的本領可真是大了去,充其量也隻是狐假虎威罷了。
還是大太太鎮得住場“行了,你們成天吵吵吵的,隻會打打麻將,現在若是老爺真出事了,我看你們怎麼辦!”
“呸!你才出事呢!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四姨太不忘繼續諷刺道。
“你!”大太太抬起了中指,頓時就軟了下去,“算了,我也懶得和你計較,來人呐,快去請平日裡常來府上的那位熊天師,哦對了還有那位什麼陶姑娘。”
仆從討巧地說道“這些人平日裡都沒人瞧見,與鎮長大人碰麵的時候,也就副官在,得嘞您嘞,我這這就去找副官大人去。”
“好!要是這件事辦的好了,我不僅升你做副管家,你就和陳副官說,將人請來了,他這個副字就可以去掉了,直接做參謀長。”
仆從興高采烈的下去了。
而四姨太不忘損上一句,“喲,還真當家裡沒人呐?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使喚起人來了,還能做了決定了,等老爺醒來,看他怎麼收拾你這敗家老娘們!”
------題外話------
親們可以留言捉蟲哦~有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