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憲沒想到,自己這主意還挺有效果,至少他不再一踏進田裡就感到難受,也能好好揮動鋤頭。
魯明義與樊振,是這大片責任田中,頭兩位完成破土以及插秧的,他們見楊知府進度落後於大家許多,好意想下田幫忙,卻遭嚴詞拒絕。
楊憲甚至是連原田戶馮東也趕上岸去,不讓對方一起乾,說是非要自己將兩畝田土都翻好了,才叫人家下來插秧。
眼見日漸西沉,魯明義顧不得清理自己手足,跑到楊憲麵前呼喚道:“府尊!你看,連農家都歇息了,您也該收工了吧?”
楊憲卻恍若未聞,仍舊賣力揮鋤,他臉上也給曬脫皮了。
魯明義見勢,搖頭歎息不已,隻得轉身準備離去。
恰在這節骨眼,楊憲身子又忽然搖搖晃晃起來。用手按著額頭,他沒等魯明義反應,身體一歪,便側身倒在泥地中。
魯明義趕緊撲到田裡,迅速扶起楊憲,焦急呼喊道:“府尊!楊大人、楊大人。來人呐!快把府尊抬回衙門去……”
朱棪、常清雪儘皆動作一滯,相互看了眼,同時麵色愕然朝楊憲所在望去。
幾名百姓聞訊往回跑,七手八腳地抬起楊憲,邁上了田畔,大家都被他這不屈不撓的性子所感動。
“哎!楊大人呐。你、你真是?”
“沒必要這麼勉強自己的……”
“你的好,我們都看得見的!”
驀然回頭,人們又瞧見附近的河岸邊佇立著一位官服鮮亮的人物。
那人正注視著這兒,有兩個隨從正侍立其後。
魯明義循著大家目光看去,忙深揖道:“敢問尊駕?”
“都察院江蘇道巡查禦史劉一天!”那人挺了挺胸膛,他眼中透著睥睨一切的意味。
朱棪感覺對方明明遠遠的,將目光投向自己,又立馬裝作視若無睹。
他沒有太在意,但常清雪卻忍不了,嗖地從他身邊站起,就要發出質問。
朱棪將人兒拉住,笑道:“沒必要!就是小人一枚。你跟他強,反而會顯得自己無容人之量……”
“而且,他肯定會借口說,離太遠,沒注意到我們。或者說,我們這副模樣,實在是一時認不出來!”
常清雪低頭瞧瞧自己這農婦打扮,雖說認為朱棪說的有道理,仍難免心懷忿忿。
朱棪更相信,轉眼有人就會替自己找回場子。
魯明義果然沒有讓朱棪失望,他又揖了一禮,道:“見過禦史劉大人……”
“劉大人!小吳王殿下與王妃,也在這田間勞作,您是否也該拜見一下!”
“什麼?哪裡?”劉一天連聲疾呼,四下張望。“王爺何在?請恕臣失禮之罪。”
常清雪當即斷喝出聲:“瞎了你的狗眼!你還往哪看?如今這田間攏共就剩多少人……”
“就王爺和我年歲最小,你竟能一再看岔了?眼力如此之差,你還當得什麼巡查禦史?”
劉一天才將目光定格在朱棪臉上,其中生出無比的驚異。他萬沒料到,吳王妃如此小小年歲,口舌竟如此毒辣。
他隨之匍匐在河岸邊,瑟瑟發抖著,顫聲求饒,所說的也一如朱棪所料的借口:“恕罪、恕罪……”
“臣原以為,王爺、王妃隻是一對秀美勤勞的江南農家少年少艾而已。是真沒想到您二位也如此體恤民間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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