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太醫!”
一句句撕心裂肺的哭喊,不斷從曹叡的口中發出。
而殿內的魏臣,在見到曹丕已經躺在曹叡懷中後,不好再衝上前去的他們,隻能紛紛跪倒在榻下叩頭哭求神明為曹丕祈福。
沒用多久的時間,整座寢殿就被眾人的哭喊聲所環繞。
不知道是不是眾人的哭喊祈福起了作用,陷入昏迷中的曹丕漸漸醒轉了過來。
可為曹丕把脈的太醫卻知道,曹丕的這次醒來,其實是回光返照。
漸漸恢複神智的曹丕,一睜眼就見到滿臉淚水的曹叡。
看見曹叡悲痛的樣子,曹丕想抬起虛弱的手,為曹叡拭去臉上的淚水。
就如當年曹操彌留之際一般。
但與當年臨死前的曹操一樣的是,現在的曹丕虛弱到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幸虧曹叡不是當年的他。
在察覺到曹丕的舉動後,曹叡主動伸手抓住了曹丕的手。
感覺到曹叡手上傳來的溫暖,曹丕轉眼望向跪在榻下的那些心腹重臣,他語氣悲涼地說道:
“朕命在旦夕。
朕離去之後,爾等務必要好好輔弼幼主,共同守護我大魏的社稷!”
虛弱的曹丕,說出以上那番話顯得頗為費力。
可為了曹叡,他還是強忍著身體內的病痛,將以上的話一字一句地說清楚了。
而當曹丕說出以上的話後,跪地魏臣的哭聲變得更大了起來。
他們知道眼下曹丕不是在放權,而是在托孤呀!
在說完以上的話後,曹丕讓眾臣及其他人全部退下。
剩下的話,他要單獨對曹叡說。
待寢殿內隻剩下曹叡一人之後,曹丕示意曹叡從他的枕頭下取出一物。
當曹叡按曹丕的吩咐,將枕頭下的物品取出來後,曹叡的內心更顯悲痛。
他取出的物品,赫然是一封詔書。
“為父無用。
身為人子,不能為先帝守好基業。
身為人父,不能為你留下一座太平江山。
以當下局勢,你在為父死後要秘不發喪,然後儘快籌備遷都事宜。
今日殿內的臣子,皆是知道輕重之人,他們會配合你的。
而在遷都鄴城之後,你便可借助手中這封詔書,正式登基。”
聽著曹丕在心中為自己謀劃好的安排,曹叡眼中的眼淚止不住地一滴滴掉落在曹丕的手背上。
看著曹叡如此悲傷的樣子,曹丕並未出言寬慰,他要抓緊時間將話說完。
在劇烈的咳嗽之後,曹丕又緊接著說道:
“糜暘連戰連捷,早已經功高震主,劉備能容他,劉禪暗弱之主卻未必能。
待你遷都之後,第一要務是休養生息,坐觀西麵朝政。
西麵若內亂一起,則是我朝之機會也!
另外你務必要讓孫權稱帝,隻要孫權一稱帝,則我朝可與他聯盟,到那時人心便可得到安穩。”
曹丕在說完後,見曹叡沒有及時回應他,他不由得加重語氣道:
“遷都!聯盟!
遷都!聯盟!”
激動的語氣,又引得曹丕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看見曹丕激動的反應後,曹叡隻能含淚應道:
“兒臣知道了。”
聽到曹叡的回應,曹丕才放下心來。
當囑咐好所有事後,身體內的痛感再也無法壓製住,讓曹丕不由得發出陣陣痛呼。
被病痛折磨的受不了的曹丕,掙紮著將手伸向榻旁的五石散。
曹叡見到曹丕的舉動後,嚇得想出言勸阻,可他的勸阻卻被曹丕的一句話所阻止:
“黃初以來,我多悲憤。
今之將死,當求歡樂。”
曹丕的話讓曹叡再也生不出阻止曹丕的心。
還記得少時他對曹丕的印象是高大雍容。
可如今躺在他懷中的曹丕,卻形容憔悴。
同一人,短短數年間就有著這麼大的變化,這數年間曹丕內心經受的重創太多了。
想到這一點後,曹叡強忍內心悲痛,主動服侍曹丕食用起五石散來。
服用完五石散後,曹丕仰躺在曹叡的懷中雙目無神。
可當五石散的藥效漸漸上來後,曹丕卻感覺到他的身體中的力氣,正在快速地恢複著。
一股燥熱感不久後就襲上曹丕的全身。
在燥熱感的影響下,曹丕主動站起身來,他一邊褪去身上的衣物,一邊踉踉蹌蹌地朝著寢殿的書案上走去。
那處書案上,正擺放著自秦始皇以來就被華夏民族視為國家正統象征的傳國玉璽。
隨著離傳國玉璽越來越近,曹丕再也感受不到身體中的疼痛,他的眼神也漸漸變得興奮起來。
意識迷離之下,曹丕好似覺得他當下回到了黃初元年他登基的那一日。
那一日的受禪台上,他站立於世間之巔,享受著數萬人的膜拜臣服。
那一日享受到的榮耀,曹丕至今都依然迷戀著——那是他這輩子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不久之後,曹丕終於將那方傳國玉璽握在手中。
可就在曹丕激動地用手指撫摸手中的傳國玉璽之時,他的手指卻被傳國玉璽的一角劃傷。
那一角乃是以黃金填補,故而顯得鋒利。
當手指流出的血液,慢慢滴落在地上之時,曹丕一下子被拉回了現實之中。
身為文學大家的他,又豈會不知道傳國玉璽上這黃金一角的來曆?
而在這時,曹丕想起了他登基那一日,曹節死死護持住玉璽時說的一句話:
“天不祚爾!”
往日曹丕隻覺得這句話無比荒謬,但現在回想起來卻讓曹丕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冷。
心中懼怕的曹丕,猛然將目光望向了四周。
這一刻,殿內燭影徐徐,宛若鬼影。
這一刻,殿內哭聲陣陣,恰似地獄。
這一刻,哪有什麼榮耀萬丈,又哪有什麼萬歲千秋。
看著周圍的一切,內心被恐懼,悲涼填滿的曹丕雙腿癱軟,徑直跪在了地上。
當他的眼睛閉上之時,他卻沒發現,他跪下的方向正是那長安所在。
這便是天不祚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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