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灰!鬼!”路山彥此時大喊。
儘管他知道以他們三個的實力要阻擋這個龍類幾乎是不可能的,但越是不可能,越是要以精巧到極致的配合取勝,一場三人遊走在刀鋒上跳舞的精彩決戰。
“鐮鼬”們在空中狂舞,這些生活在虛空中的妖怪搜集周圍每一絲一毫的信息帶回到路山彥的耳邊,但是有一個圓形的空間是它們不敢進入的,它們不敢逼近到那個龍類的身邊去,路山彥能夠清晰地察覺龍類的身邊有個大約直徑兩米的領域,鐮鼬們撞在這個不可侵犯的領域的分界上,隻會發出烈火燒毀一張輕紙的“嘶啦”聲。隨之那隻鐮鼬就消失了。
隻是初代種才有的“王域”,這些號稱“四大君主”的龍族親王擁有遠比普通龍類更強的精神,即使不動用言靈,洶湧的精神力量也會自然在他們身邊結成一個小的領域。那時他們的精神烈焰,普通的言靈之力落在那火焰上如同飛蛾撲火。
鐮鼬們帶回的呼吸聲,沉重的呼吸聲,上下左右,無處不在。
路山彥拔出了他的那柄超大口徑的左輪手槍,十二枚大口徑的銀色子彈破空而出,精準的射在了那個龍類的胸口,濺起了淡淡的血花,與此同時,遠處炮灰的加農炮也伴隨著轟鳴聲呼嘯而過,劇烈的爆炸之中,富含銀離子的汞正在高速地揮發。
路山彥抖開轉輪,卸去了十二枚冒著硝煙的彈殼,彈殼落在白色蒸汽彌漫的地麵上,那些致命的毒氣是汞蒸汽,這對路山彥來說是個壞消息,但是對龍類來說更糟糕,加農炮的轟炸直接轟碎了那個龍類的胸膛。
路山彥從不怕死,他隻不過是希望死得有意義一些。
龍類在高速地呼吸以治療它所受的重創,但是路山彥無法分辨他的位置,龍類正以整個卡塞爾莊園為他的肺進行呼吸!吸入巨量的空氣,高速排出,狂烈的風在路山彥的周圍形成了漩渦。這些空氣會清洗龍類體內的銀成分,很快,他就將回複力量,重回巔峰。
要誅殺那個龍類隻能趁現在了!
現在它還脆弱得像個剛陽離開彈殼的小雞仔,當然,這是相比於它的“完全態”而已,相比於人類,他已經有了神般的威嚴和力量。而留給路山彥的時間不多了,他不是龍類,他無法通過這樣驚人的呼吸排出自己體內的汞,很快他就將倒在這裡。
就連他的那些鐮鼬大軍也感到疲憊了,持續釋放大範圍言靈的後果正是透支他那為數不多的體力。
“鬼!”虛弱的路山彥大喊。
其實“鬼”才是路山彥最大的底牌,她的手裡有著一枚紅色的子彈,至關重要的子彈,可以擊殺龍王的子彈,賢者之石!
“我出生那天晚上,天上地下,都下著雨。”那個龍類用著最標準的中文說,“所以你能理解嗎?我很討厭下雨,因為我感覺在雨裡會被所有人隔開,被整個世界隔開,孤零零的,隻有我自己。”
“你…曾感覺到孤獨麼?混血種,你活在這個世界上,站在人類和龍類的分界之間,你們這群人無法獲得人類的認可,你們必須隱藏自己的身份,像是老鼠那樣活著。如果人類發覺你們是異種,有著遠超他們的能力,他們會怎麼樣?他們會感激你屠殺祖先麼?不會,他們會畏懼你們,避開你們,憎惡你們,甚至殺死你們。”龍類緩緩落地,看著虛弱的路山彥問道:“你們為什麼會因為他們這些卑賤的人類對抗我們?”
“真的值得嗎?”
巨大的、無形的威壓從四麵八方而來,龍類的力量正在壓縮“鐮鼬”的領域。
那些風妖似乎被嚇到了,它們不再敢飛遠,而是在越來越小的領域裡無序的飛舞,就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一群蝙蝠,路山彥的意識裡,成千上萬的蝙蝠正在發出驚恐的嘶叫,它們試圖擺脫路山彥的控製而逃離,它們預感到滅頂之災即將到來。
那個龍類在受傷之後並沒有衰弱,他正在恢複,他身上可怕的“王域”正在強化,他的領域已經涵蓋了整個卡塞爾莊園。千年沉睡對他的影響正在消退,無與倫比的血統優勢正在顯現。
“你在混血種中應該算是比較強大的吧?”龍類問,“可是在真正力量麵前,你連螻蟻都算不上。就像從沒有見過海的漁夫,從沒有體會過在大海中央四麵看不到岸的孤獨。如今你看到了海,知道海的美了麼?”
“所以你準備說服我?”路山彥口吐鮮血大笑著問道。“既然人類在你的眼中如此的弱小,沒有能力,脆弱、愚蠢、自負、好鬥…但為什麼這樣的人類幾千上萬年來還沒有滅絕?你能回答我麼?”
麵對著路山彥的問題,龍類陷入了沉默。
“因為人類沒有你想的那麼弱小,我知道龍類相信的隻有力量,但是你們不知道人類的力量。你們掌握了煉金術,掌握了言靈,掌握著元素,”路山彥輕聲說,“但是,還不夠。”
“還不夠…”龍類第一次帶著疑惑的語氣。
“是啊!遠遠不夠!人類的力量是勇氣,人類的讚歌是勇氣的讚歌!”路山彥一字一句的高喊著。
這時,一切忽然之間逆轉了,那些掙紮在龍類領域中的鐮鼬不再無序地飛舞,它們圍繞著路山彥飛行,越來越快,一個由鐮鼬組成的漩渦正在形成。
這些隻存在於意識中的風妖逐漸出現了形體!無數透明的影子圍繞著路山彥,透明的薄翼發出刺耳的蜂鳴,靠近它們的雨水隔著很遠就被狂風吹散,那些看似脆弱的薄翼帶起的是旋轉的颶風,風聲仿佛路山彥在身邊揮舞一千一萬柄薄刀,割裂空氣的嘯聲合並在一起。
在神話裡這些風妖並非溫順的奴仆,它們嗜血,它們是三兄弟。第一個用風把人推到,第二個用真空颶風形成的利刃割開血管,迅速地吸血之後,第三個鐮鼬愈合傷口。在旅人甚至察覺不到疼痛時,鐮鼬們已經吸了他們的血在雪風裡桀桀發笑。
暴血!路山彥使用了暴血!鐮鼬進化成了嗜血鐮鼬!
路山彥舉起雙手的左輪雙分劃出巨大的弧線,槍口覆蓋了四麵八方所有角度。那雙鐵青色的手上,烏黑的角質利爪已經取代了指甲,槍聲如雷,他的心跳亦是如此。
“恭喜你的進化完成,數千年來,我們不相信混血種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進化為純血種,這違背了血統的禁忌…”龍類的聲音森冷,“封神之路在黑王死後就被封鎖了,所以我隻能…殺了你。”
“封神之路?你們認為龍類是神,而人類隻是螻蟻般的賤民?殺死我?”路山彥大吼,“我們這種人,是要毀滅一些錯誤的東西,前麵是山,我們就登山,前麵是海,我們就渡海,前麵是皇宮,我們就開炮!”
“我們一無所有,我們也從不防禦!”
鐮鼬組成的鐵壁迅速地升高,如同龍卷風的上升,越到高處,鐮鼬越密集,龍卷也越細,達到極致的時候,鐮鼬之舞崩潰了,無數的碎片,每一枚都是一隻凶猛的鐮鼬,它們從高處向著四麵八方俯衝,向著那些危險的刀劍撞擊過去。看不見的血花在虛空中四濺,鐮鼬們以身軀阻擋了那些刀劍的推進,其他的鐮鼬沒有因為同伴之死而退避,它們刺入劇毒的汞蒸汽中,尋覓獵物。
瘋狂的路山彥直接抱住了那個龍類,他死死地抓住了龍類的雙翼,以他作為人類虛弱的手,他決意即便他的手骨被震裂也不鬆開,他要留住龍類一秒鐘,一秒鐘的時間足夠鬼用那顆賢者之石將他懷中的龍類腦部擊穿,足以讓他的肉體和靈魂全部煙消雲散!
“鬼!開槍!”路山彥再次大喊。
但他沒有聽到槍聲。他爭取到了一秒鐘的時間,一秒鐘裡,龍翼上的一枚骨刺居然脫離開來,飛射出去。
鬼的喉間插著那枚骨刺,無力地鬆開了來福槍的扳機,
她原本有著一瞬間的機會,但是她和龍類之間隔著路山彥,她如果要開槍,就得先殺路山彥。
她猶豫了,猶豫了一秒鐘,路山彥用生命換回來的一秒鐘就此喪失。
“她為什麼會猶豫?”路明非皺眉,“這個時候難道不是應該儘可能的消滅那位初代種嗎?”
“因為你的祖父路山彥是鬼的老師,而且…”昂熱歎了一口氣,“鬼喜歡你的祖父,但是你的祖父拒絕了鬼。”
“鬼的一生從未失手,失手的時候就是死的時候。”昂熱的眼中帶著一絲惋惜。
他依稀記得自己見到那個叫做鬼的女孩是在她十八歲的生日晚宴上,那天也是歡迎她加入秘黨以及獅心會的慶典。
團隊裡的小夥子們一直期待著他們的團隊裡有個女孩,他們興高采烈,他們把慶典偽裝成一場德國上流社會的交際舞會,梅涅克邀請了整個漢堡的年輕人,年輕人們穿著普魯士風格的禮服,名媛們穿著低胸罩的長裙,他們互相周旋,鶯聲燕語,
這時,七個人中最年長的煙灰挽著鬼出場,所有人都震驚了,盛典的女主人居然是一個小麥色皮膚的印第安少女,她和名媛們一樣穿著華貴的低胸長裙,鯨魚骨襯裙勾勒出她錯位少女最漂亮的身材,手套上鑲嵌著來自非洲的水鑽,頭上卻戴著印第安式的羽毛冠。
她的美躍動在紙上,仿佛有光彩流淌在她的皮膚上,她環視全場,哪怕是那些自負的德國人們也紛紛為她鼓掌。
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她清楚地知道路山彥的意思,射穿路山彥的身體,她就能打碎龍類的頭顱,路山彥是故意用身體阻擋了龍類的視線。她甚至可以做到讓子彈在路山彥的心和肺之間的空隙穿過,不傷害路山彥的內臟,殺死了龍類再去搶救他。但那是在路山彥暴血之前,當路山彥的身體異化為龍類之後,賢者之石的子彈對於他也是致命的。
鬼沒辦法開槍,她猶豫了一秒鐘,而這一秒鐘便注定了這是一場悲劇。
“後來呢?”路明非問。
“後來梅涅克趕回來了,他折返了回來,他釋放了自己的言靈萊茵,和那個龍類同歸於儘。”
“這就結束了?”路明非一臉驚訝,“我還以為校長你會再講一段八千字的高潮部分呢!”
“其實我這個時候早就昏死了過去。”昂熱聳了聳肩,“我其實一直在地窖的廢墟裡,龍族血統保全了我的命,但是我的意識很微弱,一直被龍類強大的精神領域放到最大的時候,兩股力量立刻讓我昏迷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慕尼黑的醫院裡了,我在那裡睡了整整一年時間。我跟你說的,都是根據我在地窖中聽到的,以及後來勘察現場的結果……”
“誰也不知道當年最後發生了什麼,甚至…很難證明那個龍類死在了那裡。”
昂熱說完,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昂熱伸手摩挲著相冊上的眾人,原本散儘的雲團再次凝聚,昔日那個高冷的希爾伯特·讓·昂熱再次歸來。
“所以…校長你這些年一直都在調查那個弗裡德裡希·馮梅隆的下落?”路明非問,“三十年前,你選擇和奧丁合作…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當年的事情總要有些個結尾…”昂熱點了點頭,“至於三十年前選擇和奧丁合作那件事…完全是一個意外…”
“你們交給奧丁的東西是什麼?”
“一根世界樹的枝乾…”昂熱說,“準確的說,應該是一截可以複蘇的世界樹枝乾…”
“可以複蘇?”路明非挑了挑眉,“校長你的意思是…”
“你猜的沒錯,當年我們交給奧丁的那段世界樹枝乾還保留著一絲殘留的活性,副校長說通過某些煉金術的手段或許可以複蘇…”昂熱聳了聳肩,“但我們的煉金術平太低了,哪怕是副校長也根本沒有辦法,我們隻能將它當做收藏品交易給奧丁。”
“可奧丁現在死了!”路明非說,“我們根本就沒有發現什麼世界樹的枝乾…”
“奧丁死了?”昂熱愣了一下,“但我們當年的確交易給他了…這件事情,楚子航的老爹楚天驕應該最清楚,他是當年的唯一見過奧丁的那個人。”
“楚天驕失憶了…”路明非補充道,“也許…那截世界樹的枝乾在彆人的手裡。”
“你的意思是…那些…家族?”昂熱突然想到了什麼。
“不確定,但是奧丁肯定和某個混血種家族有著密切的聯係,無論是黑天鵝港、楚天驕還是發生在櫻花的白王事件都有一個秘密的家族在插手。”路明非起身,朝著門外走去,“現在看來,校長我們最大的敵人或許並不是那些龍王,而是他們。”
昂熱沒有回話,隻是靜靜的看著路明非從自己的辦公室離開,隨後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伊麗莎白秘密發過來的調查報告。
“弗羅斯特、龐貝…會是你們嗎?”昂熱看著手中的調查報告輕聲說。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bige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