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苓就像沒看到一般,她腰身纖細修長,挺得筆直,像是暴雨中的木槿,柔軟而堅韌。
上首主位坐了滿頭華發的長者,約莫就是裴家老祖宗,裴老太太了。
沈雲苓心中有了猜測,對著裴老太太,福身問禮,然後又對著滿廳不知是何身份的眾人,欠身問安。
她一直半垂著頭,眼睛也不亂看,倒是一副乖順有禮的模樣。
“你且抬起頭來。”裴老太太坐在檀木高榻上,手中轉著小葉紫檀佛珠,開口道。
音落,沈雲苓才慢慢抬起頭,那張嬌美動人的容顏才真正展露於人前。
瞧清沈雲苓的臉,裴老太太轉著佛珠的手忽而頓住,回憶鋪天蓋地而來,恍惚間仿佛見到了她年輕時的手帕交。
而後,老太太又笑著搖了搖頭,她真是老糊塗了,她的老姐姐此刻身在京城,況且家中小輩並無女子,想來不過是個巧合罷了。
可這世間竟還有並非血緣至親,卻如此相像之人,又走進了她家,也算是緣分。
“果真是個妙人兒,怪惹人疼的。”老太太笑著點了點頭。
沈雲苓櫻唇微綻,看了連翹一眼,然後打手語,「老太太謬讚,雲苓愧不敢當,若非家中……」
“你不必忙活了,我看了和拜帖一同遞上來的信,知你所求。”裴老太太打斷了沈雲苓,甚至沒給連翹解說的機會。
沈雲苓聽罷,靜默了一會,而後又要抬起手,卻聽老太太問道“你所求之事於裴家來說並沒什麼難的,隻是,你與裴家非親非故,我裴家何故幫襯於你?”
沈雲苓抿了抿唇,「雲苓眼下身無長物,隻有自己,若老太太垂憐幫助於我,雲苓必當牛做馬,任憑老太太差遣,以做回報。」
連翹為沈雲苓翻譯出這段手語,說到最後聲音已是哽咽。
她家姑娘多麼好的一個人啊,為何上天要如此苛待她!
裴老太太聽完,沒急著說話,像是在思索什麼。
這時,老太太右手邊坐著的婦人開口了,“笑話,我裴家還會缺你一個啞巴奴婢不成?”
沈雲苓卻不為所動,她知道這個家裡當家作主的人是裴老太太,她也隻能聽進去裴老太太的話,至於其他人的惡言惡語,根本是無關痛癢。
裴老太太睨了下首的婦人一眼,那婦人被懾住,更難聽的話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不知分寸的人閉了嘴,裴老太太才對沈雲苓說道“當牛做馬倒是不必,老身的小孫子,尚未婚配,你若嫁入我裴家與他為妻,我想,裴家總不會置親家於水深火熱而不顧。”
沈雲苓的杏眸微微睜大了些,忙比劃「妻?正妻?」
問完她又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蠢笨,除了正妻,還能是什麼?
裴家九爺不曾娶親,那就沒有平妻一說,側妻更是沒這說法,想來便是正室之位了。
沈雲苓「謝老太太抬愛,隻是雲苓一副殘軀,怎可肖想九爺正妻之位,當不得,使不得。」
她對自身的認知很清晰,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地方來的啞女,妄想進豪門當正妻?說出去怕要被唾沫星子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