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前,林江年初到京城,與當時還是太子的李辭寧相識。二人一見如故,把酒言歡,李辭寧認定林江年這位妹夫,一口一個叫的十分親密。
兩人當初在京中時,關係的確極為要好。
……至少表麵上如此!
但,那也是以前了。
如今這位昔日的太子,已是九五之尊之身,自不應再如同往日那般。但這位天子似乎並未拘束這些,神態依舊熱情:“一年未見,妹夫可還好?”
“多謝陛下關心,一切都好。”
“妹夫何時來的京城?怎麼也不派人通知一聲,朕好派人去接。”
“陛下日理萬機,不敢勞煩陛下。”
“誒,說這話就見外了,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
這位天子的熱情,出乎林江年的意料。
甚至,從他身上看不到一點天子的架子。就仿佛眼前這位依舊還隻是當初的那位熱情的太子殿下,一切都沒有變化。
見到林江年時,李辭寧神情興奮,就連臉色都紅潤了不少。
二人一陣寒暄,噓寒問暖,李辭寧熱情,林江年受寵若驚,君臣之間極為和諧,其樂融融。
直到,林江年問起長公主的下落。
李辭寧沉默了一下,臉上笑容逐漸消失,半響後,輕歎了口氣:“不瞞妹夫,縹緲她去了北方前線。”
這位天子的坦然,讓林江年有些意外:“前線?”
“長公主殿下為何會去前線?”
“如今許王謀反,挾持三弟意圖行篡逆之舉,大寧王朝江山大廈將傾。朕辜負了父王的期望,一人難以撐起這偌大江山。”
“縹緲她,也是為了替朕分憂……”
李辭寧神情落寞,歎息著開口,他並沒有隱瞞李縹緲的動向。甚至,連讓李縹緲前往前線的目的也一一告知。
而這也跟林江年所猜測到的相差無幾。
“朕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日後無顏麵對列祖列宗。偌大的江山,最終卻要靠一介女流來倚靠……”
林江年平靜道:“陛下無須太擔心,許王聯合三皇子謀反有違天和,名不正言不順,天下大義在陛下這邊,他們的計謀不會成功。”
“朕倒也希望如此,隻是……”
李辭寧苦笑一聲:“如今情況,遠比妹夫你所知曉的更為嚴重。朝廷,如今已然無力平叛了。”
林江年麵露驚愕:“怎會如此?”
“妹夫有所不知,如今朝廷國庫空虛,情況岌岌可危……”
“朕,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這位天子今日表現出來的反應,完全在林江年意料之外。
李辭寧不僅將李縹緲的行蹤目的告訴了他,甚至,絲毫不隱瞞如今朝廷的困境。
他難道,就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朝廷國庫空虛,平叛困難,底牌已出。如今,麵臨的危機重重……如此情況下,他怎敢將這樣的真相告知一位藩王之子?
他難道就不擔心,被趁人之危?
就不怕得知朝廷底牌的臨王府趁虛而入?
李辭寧或許不是一個合適的皇帝,但絕對不是一個愚蠢的皇帝。他不可能乾出這樣的事情來,那麼……
此刻的林江年,突然有了種錯覺。眼前這位當朝天子不像是在提防他這位藩王之子。而更像是在……拉他入夥?
“陛下!”
沉默半響,林江年抬眸望著眼前這位年紀比他大不了多少,卻已經快走到生命儘頭的天子,眼神有些複雜。
他沉聲開口:“陛下,難道不好奇我這次返回京中的目的?”
“自然是好奇的。”
李辭寧點頭,看向林江年,輕笑:“妹夫你剛返回臨王府,怎麼又突然來到京城?莫非,有何重要之事?”
林江年平靜道:“兩月之前,我在江南楚江城遭遇一夥神秘刺客高手刺殺,陛下可知曉此事?”
李辭寧臉色微沉:“朕聽說了,沒想到竟有如此猖獗刺客,膽敢行刺妹夫,罪該萬死!”
“不知妹夫可有受傷?嚴不嚴重?”
林江年盯著李辭寧那關切看著他的目光,平靜道:“多謝陛下關心,幸好臣運氣好,逃過一劫,沒有死在刺客手上。”
“那就好!”
李辭寧如釋重負,呼出了一口氣:“要是妹夫你出了事,後果不堪設想,朕恐怕也無法向縹緲交代。”
隨即,他臉上又浮現幾分憤然:“妹夫可查到刺客的下落,他們的幕後主使是誰?”
“查到了。”
林江年平靜點頭。
“是誰?!”
李辭寧眼神一凝,一抹淩厲的冷意閃過:“妹夫儘管告知朕,朕必定替你做主,還你一個公道!不管對方是誰,朕都絕饒不了他。”
林江年靜靜望著眼前的這位天子,久久沒有說話。眼神很平靜,坦然,逐漸深邃。
“嗯?”
見林江年沒說話,李辭寧先是露出一絲疑惑。緊接著,似察覺到林江年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眼神底的疑惑愈發濃鬱。
直到……
二人眼神對視。
而後,李辭寧臉上笑容一點一點消失,逐漸變得凝固。
而後,陷入沉默。
兩人就這樣眼神對視著,四周寂靜。養心殿內明明很溫暖,卻冷的讓人心頭發寒。
死寂一般的沉默,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李辭寧聲音逐漸變得平靜,他低沉開口,臉上瞧不出任何表情:“妹夫,莫非懷疑刺客是朕派去的?”
“不是懷疑。”
林江年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望著眼前這位天子,他眼神複雜。很多事情,很早開始便有了蛛絲馬跡。
在逐漸抽絲剝繭之下,真相逐漸浮出水麵。
當初還在楚江城,剛查到陶家時,林江年順藤摸瓜調查之下,便已經有了猜測懷疑。
太巧了!
很多事情,未免太過於巧合。
種種巧合,以及各種因素疊加在一起,讓林江年不得不懷疑起這位天子。
直到,那位六王爺的出現,更幾乎驗證了林江年的所有猜測。
此刻間,林江年表現的很平靜。沒有任何憤怒,更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他望著眼前的這位天子,平靜道:“其實,陳一直不願相信,這幾個月來,一直想要將此事查清楚。可越是往下查,種種線索越讓臣不得不懷疑……”
“今日入京,臣便想鬥膽問一問陛下……”
“可否給臣一個合理的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