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血霧散儘之後,大地之上,一尊高達五百丈之高的巨人,渾身籠罩在黑色甲胄之中,緩緩站了起來。
周遭的一些低矮山峰,甚至隻到他腰部而已。
金色的雙眸,散發著無儘的暴戾之意。
他死死盯著百足,隨後雙腿彎曲。
岩石般的肌肉仿佛被壓縮到極致。
一條條大筋在甲胄之下流動,好似弓弦拉滿。
下一刻!
砰!
巨人猶如炮彈一般衝出,直奔百足。
百足麵色一狠,帶著銀白手套的雙手,狠狠擊出。
啪!啪!
巨人手掌與這銀白雙臂握在了一起,然後便是恐怖巨力排山倒海而來。
百足雙目驚恐,他發現論氣力,自己竟然不是對方的對手。
龐大的本體,此刻正在不受控製的倒退。
轟隆隆!
轟隆隆!
一座座殘破的宮殿,塌然破碎。
浩瀚的煙塵,遮天蔽日。
噗通!
有浪花濺起。
兩尊龐大身軀,落入了泰湖之中。
百足低頭看去,自己那雙手臂,竟然被生生摁進了胸膛之中。
筋斷骨折帶來難以忍受的劇痛。
百足憤怒咆哮。
“羅塵!!!”
羅塵回以怒吼之聲。
“百足!!!”
轟!
滾滾波浪,倒卷天地。
萬頃湖水,炸裂成雨。
……
茫茫泰湖,綿延千裡。
此湖名字因元嬰上宗泰湖宮得名而來,但它本身底蘊,卻是一條完整的四階水脈。
此刻因兩大強者在湖中激戰,水脈動蕩,大量靈氣逸散而出。
天地間,煙雨氤氳。
若放在平時,會是一副美不勝收的奇景。
可在此刻,僅僅隻是最簡單最直接肉搏下的一麵脆弱背景而已。
大湖之中。
羅塵與百足,展開了一場毫無花俏的戰鬥。
沒有法術激蕩,沒有飛天遁地,有的隻是一拳一腳。
巨人揮掌,雙峰貫耳,再接鐵肘頂山,隨後雙手合攏,源力彙聚成血色光球,一掌轟出。
百足踩著水浪,砰砰後退。
一件件法寶,在其操控下,往羅塵砸去。
對於這些攻擊,羅塵卻是看也不看,任其落在身上。
刀斧劈之,黑甲紋絲不動。
飛劍槍刺,虯結肌肉反彈。
百足震驚的看著這一幕,心中難以置信。
他們妖族煉體,是有得天獨厚的身體優勢。
可人族,怎能做到這種地步?
哪怕他召出一柄得自溟淵派的真器飛劍,刺穿了那黑色甲胄的防禦,可在堅硬的骨骼與恐怖的肌肉夾擊下,仍舊難以寸進。
百足心中一狠,一手持劍,一手對著遠處一招。
“山來!”
先前被羅塵蕩走的那座巨山,轟隆隆飛來,砸向羅塵。
麵對這一幕,羅塵獰然一笑,張口一吐。
混元鼎滴溜溜飛出,迎風見長,化作百丈之巨。
平時覺得百丈體型的混元鼎仿佛一座小山,可此刻在羅塵手中,卻是那般輕巧。
他拎著巨鼎,一揮。
嘭!
沉重的聲音響起,那巨山再次倒飛而回。
有滔天劍光,從百足手中斬出。
羅塵揮動元屠劍,以源力代替法力,斬出浩瀚劍光。
鐺!
到這一刻,雙方都放棄了其餘手段。
羅塵是法力被封,有心無力,純靠強大的肉身與玄塵甲硬抗。
百足卻是那些普通法寶對羅塵無用,徒耗法力與神識。
唯有!
各持一劍,彼此對砍。
一鼎一山,招來砸去。
在這不斷碰撞中,巨大的反震之力,逼得二人臟腑嘎吱作響,甚至口吐鮮血。
相較之下,羅塵似乎要好上許多,他那五臟被千年五廟仙釀蘊養多年,已不同凡俗。
但即便如此,也在一次次碰撞中,化作了純粹的傷勢互換。
煙雨空蒙,日月無光。
不知不覺間,這場鏖戰已至夜深之時。
又是一次碰撞之後。
轟!
百足不可置信的看著如雨落下的山石。
他那頗為重視的大山真器,竟然被對方的巨鼎,硬生生砸碎了。
“壞我寶貝,該死!”
雙手緊握劍柄,源於溟淵派的真器飛劍,受到法力加催,劍身狂漲,隨後一斬而下。
羅塵將混元鼎拋向高空,然後再揮元屠劍。
轟!
又是一次不分勝負。
然而在這次碰撞中,讓百足目瞪口呆的事情又發生了。
他緩緩抬起手,看向手中這柄寶劍。
斷了!
化神聖地的元嬰修士親自祭煉的真器,居然斷了?
羅塵冷冷看著這一幕,知道自己臨時改變的戰鬥風格,起到了效果。
在百足那無數手臂諸多法寶麵前,所謂靈活,反而是破綻。
唯有硬碰硬,才能直麵對方的弱點!
是的,這百足大妖皇掌握諸多法寶,攻防牽引,鎮壓偷襲,看似無所不精,毫無破綻。
實則樣樣精,樣樣不精。
對方神魂不算出眾,法寶更是強弱不一。
尤其那些寶物,全都不是百足親手煉製蘊養,而是巧取豪奪得來。
隻要逼其硬碰硬,這些細小的缺點,就會不斷放大!
至於他這五百丈巨人模樣,其實才是他真正的本體!
平常所謂的九丈體型,僅僅隻是用來應對人族修士的最佳體型而已。
隻要他願意動用源力,便可化作百丈之巨。
“這一戰,耗得太久了。”
“結束吧!”
羅塵一手捏劍指,一手揚血劍,邁動腳步,朝著百足大踏步走去。
渾濁的湖水為之而動。
百足麵色一變,竟是轉身便逃。
“上一次讓七犀逃了,這一次怎可能放虎歸山!”
羅塵一劍劈下。
那百足身軀當中而斷。
便在此時,有一道金光從其體內,破空而來。
嗤!
刹那間,落在了羅塵的眉心處。
龐大的巨人手持巨大血劍,呆呆的站在泰湖之中。
清冽的月輝灑在他身上,仿若罩上了一層輕紗。
被劈成兩半的巨大蜈蚣中,有一道身影艱難地爬了出來。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看著羅塵,露出心有餘悸之色。
這家夥哪裡是修仙者?
分明就是他媽的一頭荒獸!
甚至因為掌握了法寶,比蠻荒之中那些大荒還要難纏!
若不是自己留了一招後手,隻怕今夜真要栽在這裡了。
“幸好我化形之時蘊養了一枚織魂針,雖然不得其法,威能一般。可出其不意之下,一般人還是擋不住的。尤其他法力被我封印了,更是隻能坐以待斃。”
百足緩緩站了起來,就要準備收拾殘軀。
可眼角一瞥,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呆立不動的巨人,左手所掐劍指,正在緩緩抬起。
一股澎湃的法力波動,再也無法掩飾的擴散開來。
“怎有可能……”
百足咽了口唾沫,再也顧不得自己殘軀,驚慌失措的往天空衝去。
就在此刻!
渾濁的泰湖之中,有一大蟒破開湖麵,張開獠牙大嘴,對著百足尖聲嘶鳴。
受此一擊,百足神魂一頓。
雖然刹那間,他就掙脫了那影響,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一指,輕飄飄點出,隔空摁在了他身體上。
無本體遮掩,這區區元嬰又怎能承受枯榮道指!
瞬息間,原本嬌嫩的蜈蚣元嬰,變得皺巴巴起來。
凝聚元嬰的法力,也開始不受控製的逸散消失。
百足怔怔的看著這一幕,仍舊不願相信自己的結局。
“他為何不受織魂針影響,明明已經打中眉心,可入識海之內?”
“他法力何時解封,為何能施展神通之術?”
“泰湖之內為何有他幫手,那虛影,好像是九幽魅蟒,可那家夥早就死了啊?”
無數的問題,最終變成了一個念頭。
“我不該停下來的。”
噗嗤!
一代大妖皇,元嬰猶如氣泡一樣潰散,龐大的法力卻好像草木枯萎一般自然而然散去,甚至連靈氣風暴都未引起。
仍舊激蕩的泰湖中,唯有那尊巨人屹立明月之下。
巨人粗糙猶如岩石的手指緩緩鬆開,轉動脖子,低頭看向滾滾湧動的湖水。
一條大蟒虛影遊向他,卻在要靠近之時,又怯弱的停下了腳步。
“主人?”
巨人咧開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