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既已歸來,何不府內一敘?”
是淩天城主的聲音。
羅塵麵色微變,下意識看向四周。
此刻的他法力收斂,氣息近乎於無,麵容亦有變化,即便是相熟之輩當麵乍看之下也認不出他來。
淩天城主是怎麼知道他回來的?
陣法?
不,淩天關的大陣早在一次次大戰中損耗嚴重,豈有那般探查之能!
目光落到茫然無知的聆風子身上,難道是他被發現了?
羅塵心中搖了搖頭。
不!
聆風子收斂氣息的能力,猶在他羅塵之上,不然早些年也不會讓聆風子去探查情報,遊走於危險邊緣。
驀爾,羅塵伸手摸了摸眉心。
那裡正有一枚水滴紋路,即便被羅塵刻意掩蓋住了,可依舊存在。
“當真是好手段啊!”
羅塵冷哼了一聲。
聆風子突聞冷哼聲,不解的看向羅塵“怎麼了?”
羅塵臉色陰沉,擺擺手,“無妨,你且先回風華宮,我進城一趟。”
“哦。”
聆風子點了點頭,雖然有些疑惑羅塵先前還在猶豫,突然就做了決定。可既然知道他還活著,那自己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待聆風子離去後,羅塵伸手一抹臉龐,肌肉顫動,麵容瞬間恢複如初。
陰沉的臉色也一下調整過來,甚至還能擠出幾分笑容。
他不再掩飾,就那般大大方方的入了淩天關。
城內有不少強者都知曉羅塵麵容,在他現身後,所過之處道道目光跟隨。
其中意味難明,多為豔羨。
至於到底在羨慕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羅塵對於這些視線一概不管,徑直飛到了城主府。
降落之後,留守在這裡的溟淵派低階修士馬上就迎接了上來。
為首者葉泓,羅塵有過數麵之緣,知道對方是淩天城主的嫡係後輩。
見到羅塵,葉泓毫不猶豫的開口問候“葉泓見過羅師叔,家祖已等候多時,這邊請!”
改口還挺快!
神態之恭敬,姿態之卑微,再不複曾經聖地門人的高傲。
也是,現在的羅塵何嘗不算溟淵聖地的一份子呢?
羅塵笑著點頭示意,在對方引路下,一步步踏入城主府深處。
不再是往常議事的大殿,而是來到了一處僻靜無比,有層層陣法保衛的庭院。
“家祖就在裡麵。”葉泓恭敬的說了一聲,就退到一邊。
羅塵微微頷首,毫不遲疑的踏入其中。
涼亭石桌,棋盤靜立。
黑白棋子,殘局不明走向。
淩天城主端坐一旁,執子不落。
看見羅塵的一瞬,麵色略顯蒼白的淩天城主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以師弟之能,可以安然無恙的歸來。”
羅塵踏入涼亭,似笑非笑道“隻怕不是對我有信心,是對黑澤老祖的護身神通有信心吧!”
眉心中,水滴紋路栩栩如生。
淩天城主也不掩飾,大大方方的說道“的確如此,老祖花大力氣將我派大神通天一生水布置在你身上,就是怕你有個閃失。有此神通庇佑,化神之下,少有人能殺你。”
這般坦然?
這是否也承認了對方能感應到自己,是因為那神通?
羅塵下意識摸了摸眉心那枚水滴。
他知道了此神通名字——天一生水!
羅塵微微吐了口濁氣,走到棋盤前。
“城主……”
“既已答應入溟淵,那我們便以師兄弟相稱吧!”
“葉師兄!”
羅塵也不堅持,換了個稱呼。
目光落在棋盤殘局上,他關心道“聽說你受了不輕的傷,不好生休養,怎在這盤算殘局,損耗心力?”
“傷的確重,但不是這一時半會就能養好的。”淩天城主並不避諱自己的情況,說話間甚至忍不住輕輕咳嗽,“相較之下,親自見一麵師弟還是更加重要。”
“咳咳……”
淩天城主咳嗽幾聲後,手一指棋盤。
“羅師弟曾去過中州,甚至入了天地峰,成為星門客卿。想來也精通棋藝,不知能否看出這殘局走向?”
羅塵一眼掃過殘局,淡淡說道“圍棋之道,在下不過初初入門,談不上精通。這殘局走向,於我而言那更是霧裡看花,葉師兄有話不妨直說。”
淩天城主有些可惜,對方不是同好,隻能指著棋局說道
“這殘局乃是中州那邊傳過來的一道經典,黑棋先成氣候,已有大龍之勢,更是在關鍵點形成多劫循環局麵,尋常棋手難以破之。”
“就如東荒先前局麵一樣,妖族來勢洶洶,人族莫能擋之。即便設下淩天關,也不過是將對方拖入戰爭泥潭而已。”
“但這殘局早已經被那中州棋聖破解了,所用法子乃是選點打麵,以局部影響全盤,既破劫爭,又屠大龍。”
“我溟淵派此次解決東荒危局,所用手段也是如此,隻不過更加暴力而已。”
確實很暴力,直接斬首了!
當然,效果也很好。
從此東荒局勢走向,徹底倒向了人族這邊。
但在淩天城主落子演示棋局走向之後,羅塵呼吸屏住了。
一枚枚黑棋被摘走,同時也有一枚枚白色棋子同歸於儘,最後剩下的隻有相對完整的一部分白棋。
淩天城主抬起頭來,真摯的看向羅塵。
“師弟,現在情況簡單明了,你應該能看懂了吧!”
羅塵張了張嘴,最後輕輕點頭。
如今這局麵,哪怕是初學者也能一眼看明白。
東荒各大宗門,殘的殘,毀的毀,哪怕是跟溟淵派關係極佳的東陽宗都有元嬰真人身受重創。
這種情況下,惟有溟淵派屹立不倒!
對方將這局麵以棋局的形式展示出來,無非就是在敲打羅塵。
不可三心二意!
既已答應入了溟淵派,那就不能首尾兩端,否則下場便是那些與敵同歸於儘的白子一樣,黯然下場。
淩天城主觀察著羅塵神色,這任務是禦冥老祖交代下來的。
黑澤老祖以力壓人,難免對方心中有意見。
他與羅塵關係還可以,如今就是以理服人,希望對方摒棄些許怨氣。
“我知道你還有一些朋友故舊需要安排,所以可以給你一些時間。”
“現在情況已經明了,東荒妖族群龍無首,注定是一盤散沙。再加上又沒了條約限製,我輩人族便可放手施為。”
“接下來,我將以溟淵聖地的名義宣布,重啟開辟戰爭!”
“但凡有心建宗立業之輩,皆可領聖地法旨去收複失地,乃至開疆拓土,殺入百萬大山。”
“羅天宗修士數量不多,你以後又要去溟淵聖地修行,所以不太建議羅天宗挑選那些遼闊疆域。”
“從淪喪的那幾個人族舊域裡麵挑選一個便是!”
“等一切安排好之後,我會與你一起回溟淵派。屆時,我不再是淩天城主,而你卻將成為丹聖殿之主,地位隻在三大老祖之下,猶在億萬人之上!”
羅塵靜靜聆聽著,抿著嘴一言不發。
聖地,當真是與他有緣啊!
在北海,他一度被誤認為是元魔宗餘孽。
去了中州,被天元道宗招攬,可那時候道宗對他的態度是可有可無,接納卻不在意。哪怕他在蜃龍洞天中力壓群雄,天元道宗也依舊是高高在上的俯瞰姿態,任由他來去自如。
相較之下,東荒這邊的聖地,就有些一言難儘了。
重視,但卻不尊重!
眉心處那枚水滴,就仿佛家犬脖子上的項圈一樣。
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可項圈卻時刻提醒羅塵,他無力反抗。
到底是自己高估了化神大能的氣度!
同時也低估了自己在丹聖離去後對溟淵派的重要性!
“咳咳,羅師弟,今日就聊到這裡吧!”淩天城主又咳嗽了幾聲,連帶著法力波動都不受控製的宣泄出來。
羅塵點了點頭,“葉師兄保重,待我安排好了門人故舊,便與你一同回溟淵聖地。”